要被正视的是歧视本身,而不是种族。而歧视,往往源自更深层的社会和历史原因。这些都要社会精英,勇敢坦诚去面对。
疫情暴发,人与人的分界线往往以种族为基础。
不少老一辈新加坡华人、马来西亚华人还有中国朋友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观点,出发点往往是种族。譬如,你是华人就不该揭露华人社会的问题或疮疤;你是华人就该支持中国政府,只有中国强大,你在世界上才会有面子。
他们也跟着舆论批评美国歧视黑人,但更多是一种幸灾乐祸,嘲笑美国像香港一样,陷入社会混乱。尤其是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曾以这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来形容香港的示威游行,现在美国也自食其果,成了美丽的风景线。有人在社交媒体分享弗洛伊德被白人警察用膝盖按压脖子,动弹不得的照片,说:香港警察有这么暴力吗?
对于以种族,甚至国界作为分界线的抗争,让人费解。因为是华人,就不应该揭露华人社会的疮疤,因为是华人就应该支持中国政府,这个说法对得起世界华人吗?不揭露疮疤,不经思考的支持,就是对这个民族、社会、世界最好的回馈?看到问题默不出声,看到让人义愤填膺的事置之不理,只要是中国政府说的就是对的,这就是华人应有的样子?如果这样的话,也就难怪华人社会那么没有创意,难怪华人在今天的世界发明史里面,说来说去还是过去的四大发明。也就更难怪华人移民到哪里,都不被信任了。
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我倒真认为两地都有美丽的风景线,不是嘲讽,是真话。
中国有句话,官逼民反。两个社会,一东一西,之所以会发生严重动乱,绝对事出有因。不会是美国的有道理,因为种族歧视;香港的没道理,因为是被美国唆使的。两地都是全球人民受教育程度最高的地域之一,都是开放性最大的城市、国家,资本家的天堂。两地都有这么多群众走向街头,用示威甚至暴力来表达自己对社会发展和国家精英的憎恶,这不是一朝一夕的情绪,而是日以继夜积累的问题;也不是谁有能力唆使,更不是因为他们都疯了。官逼民反只有一个原因——人民的声音被长期淹没,精英与社会脱节,资产被他们占据,权利被他们占据,发言权被他们占据。多数人看不到自己在这个社会的价值,感觉不受尊重。
比较两地的警察谁更暴力没有意义。只要有人用无谓暴力导致他人无辜生命被牺牲,都应受舆论严厉谴责,无关种族、身份、国家、城市。美国白人警察须要被严厉谴责,香港警察如果运用无谓暴力,也要被谴责。
但是很可惜,也可怕的,种族往往被看成是分界线、分歧点。支持谁、反对谁,都在种族的基础上。
有美国白人网民在我们的网站“思想中国”上抗辩:导致弗洛伊德死亡的四个美国警察,有两个华人。确实,其中有一个是赫蒙族,一个的姓氏是Keung。这在当地引起很多议论。但翻看历史就会知道,赫蒙族未必来自中国,Keung也未必是中国移民。但人们抗辩的基础就是:种族。白人网民的留言意思是:你们华人移民也是造成美国动乱的原因。
这让人难过。他们都是美国人,做错事要被训斥要受法律制裁,要找出社会改变的动力和方法,但不是以种族来定罪。并不是华人或白人就会歧视他族,并不是黑人就没有歧视他族的问题。要被正视的是歧视本身,而不是种族。而歧视,往往源自更深层的社会和历史原因。这些都要社会精英,勇敢坦诚去面对。
也不能因为香港警察是在替中国政府办事,没有美国警察暴力,你身为华人就点头说“请继续”。要被正视的是暴力本身,而不是他到底替谁办事。
像那种“华人就要支持华人”的言论是很可怕的。全世界都有华人,他们在多地生根,期望有所贡献,这个贡献要被看作是对在地社会,甚至对世界的贡献,不是对华人而已,更不是对中国,或者是中国政府。这样的想法,让很多世界各地华人深感不安,也让他国人民对华人移民充满怀疑。这种怀疑最后,也就演变成对中国的怀疑,环环相扣。
这个世界需要有一些基本的好坏之分,基本的对善的追求。这个追求可能不十分实际,甚至理想化,但如果每一个人都沦落到只在种族、国界上分彼此,那是一个可怕的世界。只有坚信一些基本善恶理念的人,还能看到彼此的存在,在世界不同的角落,给彼此传递一点坚持的火花和力量,活着还算是有意思了。这个疫情,难道没有让我们看到人与人之间命运的息息相关吗?
而从抗争和混乱里面,人们期待的还不就是那个浴火凤凰,劫后重生的美好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