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成长中的离经叛道与别扭仓皇,谁不曾经历过?情感探索中的踉跄跌撞与棱角峥嵘,谁不曾领受过?这些、那些,或许令人眷恋,或许使之感伤的过往与瞬间,可有人在岁月翻开崭新的另一页之前,为你添加注脚?抑或,无人知晓?
当我对着插在蛋糕上的蜡烛,闭目暗自许愿,老友K在一旁嘟嚷:“生日愿望要说出来啊!你不说,谁会知道?”我质疑,说出自己的愿望,不就无法实现了吗?这么一问,立马被驳回:“哎呀,重点不是愿望是否会实现,而是要让身边的人知道。”我的困惑未解,这个很重要吗?K旋即应答:是啊!是啊!对K而言,若无人知晓,原本应该发光发亮的愿望就只能沦为黯然深锁的心事。
去年年底一时兴起,我买了一个小盆栽,搁置在办公处的阳台上。初始,我在闲暇或突然记起时,才会跑出去为盆栽浇水。有一次与几位同事聚餐,我不经意提到自己的不自量力。明明就知道自己没有绿手指,还故作风雅学他人莳花弄草。就这样,藏在一个不起眼角落的小盆栽,从先前的无人问津,迅速成为引起关注的小红星。当我低头勤快地敲打键盘时,总有热心的同事前来告知,盆栽当天已被移置到阳光充裕的地方,做足了日光浴,也被灌足了水分。我抬起头,报以礼貌的微笑,并机械式地回应一声“知道了”。有时良心发现,我会扪心自问:如果这一小盆栽的存在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知晓,岂不是就无辜丧命于我那不愿沾染绿意的手指之下?
一个星期五傍晚,我下班之前先到阳台上探看许久不见的盆栽,赫然发现一朵小白花羞答答地冒出了头。我心想,若自己没有特意照看一下,这一朵小白花是不是就会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兀自绽放与凋谢?当我与同事下次回来“访视”时,或许这一朵小白花已被突如其来的风雨吹逝,不在了。
韩剧《无人知晓》的女刑警英真七年前搬新家,结识了当年只有8岁的恩浩。两人建立起犹如家人一般的关系。转眼间,恩浩已是中二生,有一天与英真吃饭,席间欲言又止,但英真并未放在心上。当晚英真获悉恩浩坠楼,深感愧疚与自责。后来英真追查事情原委,看到恩浩在一本书的最后一页留言:“我无法说出来,但是……帮帮我。”英真想起恩浩曾说过,万一他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希望英真永远不会知晓。另一次恩浩则提及,除非他主动透露心事,否则英真什么也不会知道。
K善于察言观色,每当她瞥见我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神情,就迅速逮着机会追问我:有什么事吗?我常故作轻松否认,没事,或只是小事一桩,不足为提啦。K不善罢休,正经八百地指出:没事有事,或是小事大事,不是自己判断就算了。说出来,让他人知晓,纵然多么微不足道,总是会有人在乎的。但是,大前提是,你得先迈出第一步,让别人知道啊。
是啊!别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有些话若不说出来,他人无从臆测。有些幽微的心事后来之所以酿成悲剧,是因为除了当事人以外,没有其他人可以窥探一二。无论是能否实现的愿望,一朵花的绽放或凋零,无论事情是好是坏,都不要轻率地将之覆盖或翻页过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