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生活中有太多的过多过剩,运用减法运算,协助整理我们的生活。饮食或许也一样,简单食品给你简单的味道,或许正是过剩饮食后最需要的。
我们这个小邻区,原本就不热闹,现在少了那班小孩每天傍晚固定的踢球聚乐,没有临时摆摊榴梿小贩吸引来的顾客,音乐学校暂时关门没有了上课的小孩,咖啡店里喝酒高谈阔论的安哥也分散打游击去,人少了,寂静了,变得很非现实。
少出门,很多事情退去到远方,只出现在电视新闻手机短信中。屋外走廊,偶尔送货快递的敲门声之外,邻居也少见。楼下小广场原本每天傍晚的小孩踢球玩闹声停了许久,偶尔有人走过,要嘛是咖啡店排队打包杂菜饭云吞面煮炒的,或是对面小超市,提着日用品食材回家。每天的吃饭规律了,时间到了就得张罗,生活日程变得明晰,天天面对难免也会苦恼,吃什么好呢?
午餐多到熟食中心打包,有时候一星期我吃上两三次“薄饼”,因为简单又少肉。其实薄饼准备起来蛮多工夫的,小贩做完所有麻烦的工作,我们看到的只是把馅料摊在薄饼皮上,包卷切块而已。
薄饼作为一种形式,馅料未必只是沙葛。古人到了春天又有新鲜蔬菜,就用薄薄面皮包起蔬菜进食,称为春饼,后来还加入肉类,馅料越来越丰富。包春饼也不只是抱枕式的圆筒、日式手卷的圆筒状,像西洋肉桂卷那样的也有,据说还有用丝带束扎,不让薄饼长卷松散,后来还发展出下锅油炸,不只馅料逐渐多样,从生食到熟食到油炸,味道越来越复杂。
我们的口味现在的确越来越牵制于小贩或餐馆的煮法,这段时间外卖兴起,外卖便当有它不同的烹饪考虑,一些食摊食店直接把热卖食品打包外送,接受端的食客口味只能被动地被驯服。在这种时候特别想吃些制作简单的食品。
达芬奇过世后,人们在他的图书室发现一本食谱书,据说他根据这本1487年出版的食谱给自己准备餐食,他曾在笔记中赞扬这食谱。书名特别:《关于小嗜好和健康》(On Honest Indulgence and Good Health),作者是13世纪教廷图书馆管理员普拉提纳。研究者说,达文西素食,想知道他吃什么,翻一翻这食谱中的蔬果类食谱就知道。例如这道炸无花果与豆子:食材有豆子、切碎无花果干、洋葱细丁、香菜、大蒜、罗勒百里香等香草。做法简单,把煮熟的豆子和洋葱、无花果干、大蒜及香草,放入热油锅中炸,混合均匀,捞起来后配上香菜吃。另一道杏仁布丁,将杏仁川烫去皮,加上软面包块,一同捣烂,加入清水,用粗网眼的筛子过滤,去掉大块颗粒。杏仁面包液在锅中小火慢煮,加入适量的糖调味,慢慢煮成浓稠的杏仁糊。
两道菜食材简单,做法简单,想象一下,味道应该不错。回教徒斋戒月刚过,市面上还有不少中东地区出产的枣椰,切小块加入到炸无花果与豆子里,肯定更香甜。中式杏仁糊是以南北杏加水磨碎,以米浆增加浓稠,达芬奇用西洋杏仁和面包,另有滋味,或许找一天试试这西洋味的杏仁糊。
最近读宋朝人林洪的《山家清供》,书中记载一些当时食品,大部分是作者品尝过的,光看菜品名称就心醉,苍耳饭、酥琼叶、冰壶珍、玉井饭、槐叶淘、进贤菜、满山香、素醒酒冰、麦门冬煎、山家三脆等。酥琼叶很有意思:“宿蒸饼,薄切,涂以蜜或以油,就火上炙。铺纸地上。散火气,甚松脆,且止痰化食。”用白话说,隔夜蒸饼薄薄切片,涂上蜂蜜或油,在火上烤,然后在地上铺纸,烤好酥脆的饼放纸上散热放凉。这个像不像我们的传统烤吐司,涂牛油后火上热烤,香脆可口?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它有止痰化食功效,是因为放到地上散热,吸收了大地之气?比起烤面包,这“酥琼叶”名字精彩多了,或许旧时像包子的蒸饼,切出薄片是叶子状,配上这美丽名称。林洪记下的古代菜式,用的多是日常食材,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制作方法也不复杂,读起来浓厚的百姓人家味道。
提倡“断舍离”的山下英子说,人生就是我们得到一些东西后舍弃,所谓断舍离,就是做减法,因为我们生活中有太多的过多过剩,运用减法运算,协助整理我们的生活。饮食或许也一样,简单食品给你简单的味道,或许正是过剩饮食后最需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