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为什么让我们感到焦虑不安?想来应该是,我们都忘了把阻断期当成村口的荒草地吧?我们都忘了,生活就是玩游戏。
我童年的头五年在乡下度过,是彻底的野孩子。村口包租婆住家前方的荒草地,是我们的游乐园。大哥哥们专注捉spider玩斗蜘蛛,我们小屁孩就拿着塑料袋在草丛间找小蟋蟀小蚱蜢。无论多么小心翼翼,无论脚步放得多轻,只要一靠近,蟋蟀蚱蜢都会飞快弹跳开去。那时候昆虫特多,一只只如绿草丛里的音符轻快跳跃,一片生机勃勃。
一眨眼就是两个月了,也就是一年的六分之一,说是难熬吧?然日复一日下来,不也是一晃就过去?若再算进开年的首四个月,2020年的前半部分不想就这样滑铁卢般地流逝,一切仿佛都是空的,如一张惨白的纸,白得那么刺眼,连整齐排列的线条都不见,就只浮现深蓝色墨水书写的两个冰冷刚毅的字:疫情。这两个字力透纸背,难以磨灭,是人世间这半年来最无可取代的注解。
不知剩下来的另外二分之一年,又将是怎一番风景?是波涛依旧汹涌,抑或风平浪静可期?
终于还是等来了6月2日,却完全没有当初设想中的兴奋或欢腾。还记得4月15日的专栏《看得见礼物的眼睛》,我将以红白条纹封条捆绑的公共座椅,比喻为系上彩带的礼物, “等着我们一个月后痛快拆封的礼物” 。然后一个月成了妄想,两个月成了平淡,痛快的解封并没有如预期般痛快地降临,有些封条早已日晒雨淋退了色,然许许多多的礼物终究还是不可拆。
仿佛一切早已成了习惯,众多本以为的不便到最后才发觉,原来也不是那么的难以忍受。或许多少也有点麻木了吧?但这何尝不就是心态上的适应与调整?适应了,也就是接受了;不抗拒,也就是把它当成为一种生活了。
原来最具备弹性的是我们的适应能力,如蟋蟀如蚱蜢,危机逼近时总要奋而跃起,而非坐以待毙。
阻断措施颁布前期,说实在内心多少难免感到焦虑不安,许多我们习以为常的运作规律都得重新调整。尤其是措施一推行,刚好碰上学院新学年开课,原本早已规划好的整门课都得重新安排,立即转为线上教学。虽不至于措手不及,然多少还是些许难以适应。
那天和合教同一门课的同事线上商议,讨论期末作业的调整安排,之前在3月初我们已拟定好作业题目,让学生按play(游戏)或health(身心健康)的主题,给学前孩童创作故事。同事后来建议说,想再加上happiness(欢乐),我觉得都十分切合当下时局。在非常时期,什么是快乐?如何保持快乐?给小朋友寻找快乐的答案,不就是给自己也找到答案?
在不间断的变化当中,我们心心念念想要把握住的,不都是一些最本质的东西?我们都希望快乐不变,我们也希望健康不变,我们更希望情感不变。只是如果所有的东西都突然间变了,那我们的快乐会不会也随之消失?
小时候玩乐似乎是一种本能,快乐仿佛也是一种天赋,只是不晓得为什么我们却越来越没有时间、能力、心情去玩乐,也似乎越来越开心不起来了?仿佛想要拥有最基本的快乐,都是天大的难事。我们可以凭借本事,成就许多丰功伟绩,但或许唯一败下阵来的,就是成就不了孩提时信手拈来的噗呲笑语。
或许每个人的童年就是快乐的最佳答案。小时候村口的那一小片荒草地,都可以让小屁孩玩上一整天一整年一整个孩提岁月。2020年为什么让我们感到焦虑不安?想来应该是,我们都忘了把阻断期当成村口的荒草地吧?我们都忘了,生活就是玩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