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病肆虐,也间接催生了新经济。摆地摊,成了中国友人们热烈的话题。十年前的上海吧,还是有地摊经济的。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些售卖英文盗版书的摊子,从摊架上的书本就能快速了解西方社会在阅读什么书。小贩甚至能大略给你说几句中肯的口头书评,摊子还能买到不少国外杂志,封面上有国际航空公司的贴纸,都是由国际航班上回收的二手杂志,正是这样的地摊,让旅居上海的我们,还能在街头找到乐子。后来的发展一日千里,需要买外文书,就买电子版,加上城市开始管制有碍市容的无牌小贩,这些地摊也逐渐被取缔和淘汰了。
在我成长的城市和年月里,其实也有不少路边摊的。泳池外永远有马来妇人售卖便宜又好吃的Epok Epok,华族老伯挑着铁桶卖糖葱薄饼和叮叮糖。电影院外也是摆摊的风水宝地,电影散场的夜里,总能闻到鱼丸的油炸香。日后在外国旅行的时候,也特别喜欢光顾露天小贩,就贪图那实实在在朴实无华的人间烟火。
记得在大巴窑四巷小贩中心和巴刹外,就有个颇具规模的无牌露天市场,总是人头涌涌,印象中有不少摊子售卖男士手帕、毛巾和玩具等,那是尚未变得富裕起来的80年代初,有那么多人需要当无牌小贩营生,同时也能满足需要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家庭。
我后来在国家美术馆看到本地画家许锡勇创作于1965年的油画《他们来了》,作品刻画了稽查人员执法时,无牌小贩逃难时的惊慌场面,画作里虽然没有画出 “地牛”,但小贩兵荒马乱的表情十分传神,因为小小的我,确实也看过那样的场面。福建人相信地底下有头扛着地球的牛,而地震之所以发生,是因为地牛累了,得换一换肩膀。地牛后来被生动的用来比喻稽查人员,地牛来了,无牌小贩惊慌逃窜,像是一场能撼天动地的地壳运动。我看过一对售卖廉价塑料首饰的姐妹花,跑得慢被逮住了,货品被充公,她们歇斯底里的央求声,像是电影里哭丧的场面,想必那是生存受到威胁后发出的绝望声音,过了那么多年,那画面还历历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