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底是一本账本，还是一本诗集，全在转念之间。
这两周Instagram出现很多泡梅酒的家居照片，这才想起现在正逢梅雨季，也是日本人泡梅酒的季节。上个周末逛日本超市，似有心有灵犀，特别去找青梅，竟遇上新进货。不小心买了一公斤回家，那个周末为了到底用什么烈酒浸泡而失眠。早上醒来像宿醉一般，头疼难止到了下午才活过来。
梅酒的标准食谱要求酒精含量35度或以上，以确保果汁不会坏了烈酒的醇度。在日本，泡梅酒很方便，上网很容易找到泡酒懒人包——青梅、大容量宽口密封玻璃罐、冰糖和无色无味酒精含量35度的白酒。物离乡贵，离开日本，须花点时间和功夫准备这些基本食材和器具。
青梅是进口空运食材，价格是产地的一两倍，在岛国泡梅酒花费高，还不如买一瓶梅酒省钱省事。但凡喝过自己酿制的梅酒，就知道自己酿酒还多了一份迷人的怀念滋味，不是花钱消费就能换得。
三年前的6月，我参加了一个酿制梅酒的工作坊，抱着好玩的心理随意地泡了一公升梅酒。这几年这罐梅酒闲搁家中一角，若不是去年夏天房子装修，恐怕都忘了它的存在。今年初，老友来家里玩，我们试喝自家佳酿，美味超出一般市售梅酒，甚至不比法酿梅酒逊色。那时就想应该诚心诚意地再酿一次。
参考网上资讯，发现日本家庭泡梅酒花样很多，白兰地、威士忌、伏加特、琴酒、兰姆……加黑糖、紫苏、糖果，极富个性。我特别跑一趟日本超市找酿制水果酒的白酒，只找到酒精含量25度的，和一般日本烧酒的酒精含量一样。店长是日本人，他说酒精含量25度没问题，还传授懒人食谱——青梅、冰糖和烈酒一比一浸泡即可。
新鲜青梅须洗净，滤干，除蒂，冰冻24小时后才能用。我搬出十多年前买的大口密封玻璃罐，清洗后用滚水消毒，再让它自然风干。功夫细碎，难怪人们泡梅酒多是三四公斤起跳，反正细活繁琐，干脆玩大点。我已经想好，下来要收集钟意的密封玻璃罐，喜欢的烈酒要一一实验，第三次酿制将是大手笔大制作。
如果能养一棵梅树多好。是枝裕和电影《海街日记》有一棵父亲在女儿出生时种下的梅树。电影中的四姐妹在梅雨季从古宅院子的老梅树采集青梅泡梅酒。老梅树正是外公在她们母亲出生那年种下的，55岁了。
孩子出生时种一棵树纪念，在住家设有前后院的乡村小镇也许是十分平常的事。在人口密集的大都会，不要说种树，养个盆栽都涉及时间和空间成本。都市生活节奏分秒必争，上个世纪以来“时间就是金钱”被捧作金科玉律，浪费时间比乱花钱更让人心疼——钱赚得回来，光阴一去不返。
然而，喜欢园艺和喜欢烹饪的人都深刻体验到时间不只是物理化学，也是将虚无缥缈的抽象感受化为心灵印刻的哲学艺术。生活中许多的美好，和丑陋的伤痕一样，需要经过时间浸泡才会蜕变为新的形态。眼看防疫生活将延长至年底，甚至明年春天，很多人已感到浮躁不安，再多的网上活动都无法驱走光阴虚度的空虚茫然。如果行动受限是不能扭转的现实，也许是时候重新思考时间的意义。时间到底是一本账本，还是一本诗集，全在转念之间。
我已经写满两本笔记本，记录防疫时间里的无所事事，还有解放后要做的事。在等待的时间里，泡梅酒纪念这荒诞的抗疫生活。日后重聚干杯，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