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偶尔会想起以前做访问的画面。听着坐在对面的受访者说故事,观察他们表情,肢体的微小变化。
说得起劲时,受访者也许身体向前倾,或得意地稍微往后仰;面对兴趣不大的问题,眉头间0.1秒的皱褶,或转动眼珠子下意识隐藏真实的答案,一边思考怎么回答最恰当;最紧张的是他们强装自信地看着你,实则开始武装自己。
还有听他们声音的转变,哪些问题,他们会用很温柔,甚至带着乡音的声音回答;哪些又突然调整回官腔的音量和咬字。
如果聊到一半他们嘴角微微上扬,或开始积极抓我问题里的漏洞,就会感到满足;若他们开始戴上公关笑容,就想着差不多可以放他走了。
同时,我相信坐在对面的人也在打量着眼前的主持人:哪一句话透露了他其实对这个课题不了解;要不要拆他的台?他似乎很喜欢我哦……
这样的交流是有温度的,不只存在交谈之间,听的人看的人也能感受到——而这样的交流往往得建立在面对面之上。
疫情关系,几个月下来电台的访问工作转为线上进行。偶尔因为网速或技术问题,一下子听不到对方的声音,或抓错时间点两人撞话;即使声音和画面传递的时间迟了零点几秒,但这些都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我们全神贯注听彼此的问题与回答,无法细细品味对方面部肌肉的变化、呼吸的速度和音量的控制。
新常态只是都市寓言?
到底我们还是渴望人的温度,至少于我是如此。
以前看新闻,有些人能深居山林与世隔绝多年,十分纳闷,自己有那么好相处吗?我们须要跟自己打交道,了解自己,但就跟每一个好朋友相处一样,我们偶尔也要逃离自己,暂不理会一些心灵的拷问,把自己丢进音乐、酒精或欢笑声中放松一下。
过去总爱在外头找地方坐下来,感受周遭人声杂杳的陪伴,这样的工作状态更能专心。防疫期间,在家工作,幸好有广播和播客。但下班打开视讯和好友聊天,笑得起劲时只能拍打桌子,不能靠在朋友身上,最后只能合上电脑,默默把酒瓶收起来,一切欢笑霎时不见,只好再打开Netflix填补来得太快的空虚。
多讽刺啊,我们高度依赖网络,但我的空虚又来自网络。
不过几个月前,各界专家仍喊着别太沉迷网络,谁都没想到大自然的一个反扑,网络倒成了庇护人类的圣所,工作、学习、娱乐虚拟化,一切依赖网络。
如今网络深深镶进我们的生活,它多了一个很风光的头衔:新常态。
你可以说我过时,我还是渴望大家坐在一起工作(当然是我有兴趣的,没兴趣的我不介意关掉镜头的视讯会议);渴望和好友靠在一起聊天,周末深夜在人挤人的酒吧喝一杯,在演唱会上跟着一群人尖叫呐喊。
我相信你也是站在我这边的,不然为什么深夜的组屋底层总是有人非法聚会抽烟打屁,请大家在非常时期继续遵守安全措施,同时祈求新常态只是一个都市寓言,让我们能尽快自由地感受人群的温度。
其实近期还是有做得很愉快的电台访问,请锁定UFM100.3我和周蕙的对谈哦。
(作者是UFM100.3 D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