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瑱玲：媒体审判

心话

受到高度关注的案子，有两个审判，法院外和法院内；“民意法庭”（court of public opinion），即法院外的审判，很重要，那是第一个审判；公众对案子的看法和信息，大多时候是依赖媒体的报道。

这是看了Netflix纪录片“Trial by Media”（媒体审判），印象很深的一段话。

《媒体审判》以美国近代历史上六个引人注目和极具争议性的审判为题材，探讨媒体如何影响公众对审判的看法及最终的判决。六个案件涉及不同领域，有谋杀案、强奸案、政治贿赂案等，其中三个案件让我相当震撼。

第二集，1984年，白人中年男子Bernhard Goetz涉嫌在地铁上射伤四个黑人青年，Bernhard称四个青年要打劫，他出于自卫开枪。案件发生后第二天，报章标题打着“Subway Vigilante”（地铁私警），公众立即联想到美国演员Charles Bronson，他常在电影中饰演私自执法者，为民除暴，是一位英雄。

民意倾向认同Bernhard的做法，法庭还未开审，公众已判他无罪，还发起Bernhard法律费筹款活动，出售印有他肖像的T恤和贴纸。媒体大事报道，强化Bernhard的英雄形象。

Bernhard后来的供词显示，他看到其中一个青年朝他微笑，觉得来者不善，“我当下决定必须杀了他们”。开枪后，他看到其中一人没事，于是开第二枪，并说“如果我还有子弹，会继续开枪”。这样的情况，自卫的说法成立吗？被Bernhard开了第二枪的青年，瘫痪及脑损，“Bernhard是英雄”，如何定义？

第三集，1999年，手无寸铁的非洲移民Amadou在自家门口，被四名白人警员开射41枪，四名警员称Amadou把手伸进口袋，他们确定他要掏枪，于是先开枪。媒体的报道只着重“警员为何开41枪”，对死者的身份背景没有太多着墨，就简单介绍他是来自非洲的街头小贩，住在贫民区。对Amadou的母亲来说，他是带着梦想远赴美国的孩子，他想考一纸文凭，在美国工作。后来，随着民众上街示威，要为Amadou讨公道，媒体的报道开始斥责四名警员，让四人还没走进法院，已被民众公审。

第五集，1983年，四名男子被控在一家酒吧强奸一个女子。美国司法允许在电视上直播审判过程，这是第一起在电视上直播的强奸案审判，引起媒体和民众的高度关注。媒体每天以头版报道，加上电视直播，民众吸收大量信息，却不一定能分辨是非黑白，但已开始自己做审判，有人认为女子是自找的，觉得四个男子的行为不足以构成强奸。顿时，案件成了肥皂剧，人人追看热议，受害者被民众品头论足。她是怎样的心情？她敢走出家门口吗？

令人傻眼的是，受害者上庭供证时，法官下令媒体不能拍摄她的样子，却忽略她在回答律师的提问“你叫什么名”时，泄露身份，并被直播出去。这起案子之后，有辅导员接到三名强奸案受害者的电话，说不敢提控了，因为担心泄露身份。

想起大学上新闻学课，第一堂就学媒体报道要客观和平衡。一些媒体在追求销量、收视率和点击率时，忽略新闻的基本价值，将新闻娱乐化、煽情化，这或许瞬间能吸睛，但久而久之，将失去诚信。

《媒体审判》对新闻工作者是一个强烈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