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稿的前一天,是我加入报馆满十年之日。
以前家人一度经营咖啡店,记得那时,报贩每天清晨把《南洋》和《星洲》送上门,街坊来吃早餐的时候,都会分着报纸来看,有的一看就是整个早上,甚至还有顾客会霸着整份报纸,看完才让别人拿走。当时还小的我,好奇报纸到底有什么吸引力?直到上了小学看了学生报,自己也爱不释手,才明白大人对那几张大纸的执着。
到了中学,我上的是国民型学校,这类学校就是在马来亚独立后接受政府改制的民办华文中学。改制后的中学,所有科目必须以马来文执教,每周只各有四节至六节课用来学习华文和英文。所以学校设立了华文学会,让热爱中华文化的学生继续在课外学习与举办活动。
半个派报人
我在中二就加入华文学会,记得那时学长给我一个任务,就是负责拿中学华文周报到班上卖。隔年学长卸任了,就变成我负责到各年级去卖报,一卖就卖到毕业。现在想起才发现,自己在中学那几年也算半个派报人,也特别珍惜学习华文的日子。
长期耳濡目染下,父亲那时问我大学想要念什么,我毫不犹豫说要念媒体,毕业后也理所当然地当了记者。这份对我而言并非工作而是职业的事业,其实我从小就与之结缘,缘分不浅。
念大学时,才知道有的人会视新闻从业员为无冕皇帝,以前的人甚至会说枪杆子比不过笔杆子。在那个电视与报纸还是主要媒体的年代,旁人知道你当了记者,还会说“很好啊!”
然而事实总不如想象。加入报馆进入社会新闻组时,我记得第一个独自负责的采访任务,是到咖啡店的一个虾面摊,跟女摊贩打听她女儿的近况,因为她女儿把四个月大的男婴遗弃在巴士站了。女摊贩当时蹬了我一眼后,随即而来的就是机关枪般的扫射喷骂,由于她骂人语速太快,我大多听不清,只听到一句“再不走就用虾头来丢你”。
仍需自己不断地警醒与进步
当时,我的确花了一点时间来消化不解和情绪,没想到追求新闻真相会换来责骂。细想之后才明白,虾面阿姨其实是怪我揭她女儿疮疤,护女心切的母亲,自然会为孩子挡下刀剑。但一刀两面,在揭疮疤和追新闻之间,我深信总会找到平衡点。如何在顾虑或保护受访者的前提下,让读者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尤其当这个新闻真相具有教育意义,或触及社会和大众利益或底线,是当一个记者必修的功课。
女摊贩和她的女儿后来在我前辈同事的说服下,接受了《联合晚报》专访,道出了男婴被遗弃的来龙去脉。新闻出街后,多个机构包括儿童保护处、警方和医院都介入并合作,以确保男婴的福利获得照顾。
如今社交媒体盛行,大家随手都可按下手机拍照或视频放上网,宛如人人都是记者,社会新闻记者的角色似乎被稀释不少。不过,如何追踪这类新闻与判断其价值,并在叙述文字中让人感受到温度和意义,仍需自己不断地警醒与进步。
回首十年,留下一点感悟感想,记下与报纸的缘分,也愿自己不忘初心。
(作者为华文媒体集团新闻中心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