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秀：问题多多

“哎呀，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以后你长大就会知道了。”儿时常听到这样的回答，但不明白为什么长大后就一定会有答案。难道大人什么都懂？

长大后才明白这是用来应付难题的常用答案。

或许我们这个年代的孩子都有类似的经验，所以现在的作者和插画师们会针对一些敏感话题，比如性教育、离婚父母及同性组成的家庭等，设计适合孩子的书籍，提供合适的解释。

几年前我带了女儿到北京的美术馆参观，她翻着画册，看到其中一页有个黑人。她问我，“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么黑？”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草率地给她一个答案，就跟她说我研究了之后再回答她。

后来我上网找合适的答案，发现很多内容都在提倡如何避免偏见，建议家长跟孩子说无论什么肤色，大家都各有所长；或是把注意力放在人们的共同点。这样的回答对我来说似乎不太准确。女儿的问题很单纯，就是看到肤色不同，并非对这个差异有先入为主的看法。后来找到一个个视频，解释人类的肤色是因为居住地离太阳的距离有变化，就用科学角度回答了她的问题。

问题多总是惹人反感。“我有问题”可以理解成我有疑问，也可以理解成我很麻烦，或是我正面对棘手，须要解决的事。

反正有问题就表示没那么顺心，所以最好还是不要有问题。

没有问题就没事吗？

当自己是新人的时候，没有太多想法，坦白说也不敢。经理人说什么就做什么，工作现场负责人要我怎样就怎样，不舒服也硬着头皮完成。工作完毕，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水准如何都是别人说了算，自己无法判断也没有话语权，整个过程很机械。出来的成品多数觉得别扭，甚至有时效果不理想。

后来有了一点经验之后，对于工作的疑问也多了。比如接拍广告前，我会要求先了解品牌的方向，广告画面的效果，服装的选择，整体想呈现的感觉，风格，摄影师等。我常听到的反应是一般艺人都不过问，你问这么多很麻烦。所以江湖传言说我是“难合作的艺人”。怎么难合作了呢？有疑问就是难合作吗？

那在班上常提问的同学是不是也会被列为是难搞的孩子呢？

演员是艺术家，艺术家都有各自的风格，这是演员之间的区别，所以也没有所谓的对错。我的立场永远是要事半功倍。如果一开始品牌想走的方向不是我舒服的，提前沟通不是很好吗？到了现场抓不到感觉，或是拍出来效果不理想，两败俱伤就没有问题吗？这是沟通可以避免的局面。我希望能把最好的效果用最短的时间及最实际的方法呈现出来，互相沟通及磨合的过程会繁琐，但建立有默契的关系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解决问题确实须要多下一点功夫，但有时候能让我们有多一份包容。

孩子去同学家之后，回来问为什么同学没有爸爸，我们可以选择说“小孩不要问这么多，没有就没有”，或者我们也可以坦承不知道确实原因，但每个家庭的构造不同，我们虽然好奇但也必须尊重别人的隐私。前者没有解答，反而造成更多困惑；后者让孩子明白尊重的意思。

我相信人之初性本善，孩子们充满着好奇心，问题问得直接但无恶意，往往是我们成年人的有色眼镜遮挡了孩子的初心。儿童教育学者都同意鼓励孩子们有好奇心和探索精神，是自主学习及独立思考的基础，但我认为这不应该只限于孩子，成人也不是什么都懂。

现今社会，讲求效率，其实更需要不断地思考及提问，才能排除陈旧的绊脚石。面对提问时，放下戒备，处之泰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