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看疫情时期的日常点滴,从没想过要画焦虑、愤慨、忧伤,因为我都在忙着寻找当中轻松美好的片段。我们可以选择花朵,选择风来就扬帆。
本周五是投票日,第13届新加坡大选有别以往,为疫情笼罩下的一次特殊选举,少了群众大会的亢奋,多了网络上的喧闹。我摇着手中的画笔,心想得画些什么做个记录。
记录当下生活已成了我创作的主轴。上周有机会与某校学生线上交流,略聊创作心得。我引用阻断期间的画作,笑说是以轻松的童趣看沉重的疫情,也算是在记录小历史。无奈当日时间把控不当,该说的重点没好好阐明,正好借此专栏,加以补充。
第一点想说明的,就是创作与态度。
任何创作,都是一种表达,一种抒发。我们通过文字或图像所展现的,都是态度。同一件事,不同人看到的观点都不一样,有些看到愤怒,有些看到荒谬,有些觉得是喜剧,有些认定是闹剧;有人深感无望,有人寻得一线曙光;你或许看到不公允,他或许看到无不妥。孰是孰非,谁对谁错,如何说个准?因为所谓的外在世界,永远都是你眼中只愿意看到的片面。但真正的外界是包容一切的。我想起一句名言,出自美国作家威廉·亚瑟·沃德(William Arthur Ward,1921-1994),他说:悲观者埋怨刮错风;乐观者静待风向更动;务实者则调整风帆。(The pessimist complains about the wind; the optimist expects it to change; the realist adjusts the sails. )
如果一旦要把自己的想法、态度、观念注入作品当中,就要记住另外一件事:任何创作,只要是你选择公开的,分享的,发表的,那就不再是你个人的事了,而是属于公众、社会、全体人类。所以你就不可能随心所欲毫无节制地涂鸦宣泄。这就是我想说明的第二点,创作上唯一的不自由,就是责任。
此外,我相信创作都可分成三种格局。
第一是小我的格局,停留在自我的情绪宣泄,比如写日记或是发发朋友圈的网络贴文,私密性质较浓烈,可以毫无顾虑畅所欲言,偶尔发发牢骚,自怨自艾,倒也无妨。我年少时沉醉于写日记,那时候追求的是捕捉心中最幽微最真切的思绪及感受,是非对错倒是其次了。
第二是同温层格局,我们生成具备寻求认同的渴望,自然偏向与志同道合的群体相濡以沫,倒也无可厚非。然就创作而言,则要时刻自我警惕,勿坠入相互麻醉相互催眠相互取悦的误区。同温层容易形成排他性,代表的终究不是人文的整体。
第三是人的格局,你所关注的将不再是个别同温层的理念好恶,而是人本的关怀。只要以此为出发,你就会超越小我,进而在乎人活于世的处境。你会因看到人的不容易,而油然生成悲悯之心。
许多人问我为何画童趣的插画,我想一来是期许自己也能如孩童般无忧无虑;再来则是祝愿大家都能找回孩提时的无忧无虑。这就是我作品的态度,也是我创作时的责任。
“面对逆境,有些人被打倒,有些则打破纪录。”(Adversity causes some men to break; others to break records. )这也是威廉·亚瑟·沃德的名言。听起来很励志,很受用,但道理是一样的:这世界的美与丑,都在一念之间。漫骂、嘲讽、戏谑、挞伐,我们每天在网络上接触的负面资讯难道还少吗?生活从来都没有那么的不堪,我们又何苦去煽风点火,加油添醋?如果我们手中都握有那么一支笔,如神笔马良,你会在笔尖生出一朵善良的花,还是一团仇恨的火?
我以无关紧要的童趣插画,回看疫情时期的日常点滴,从没想过要画焦虑、愤慨、忧伤,因为我都在忙着寻找当中轻松美好的片段。我们可以选择花朵,选择风来就扬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