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浪涛下不合时宜地坚守遥远的情怀,是人到中年积累半世纪的本钱。


阻断措施第二阶段解封前后,煲完Netflix剧“Space Force”。剧中一集描述月球生活实验——行动受限,饮食受限,社交聚会受限,孤独与恐惧同眠,身经百战的军人夜夜哀嚎,梦中直视内心所有阴暗面。实验结束后,参与的艺术家说,10天旅程像光年之久,人心比黑洞还深,这是心灵探索之旅。


过去三个多月居家防疫的生活,就像月球生活实验一样。倒是内心没有太多阴影,每天专注保持工作效率,早晚关心国内外冠病新闻,定时定候烦恼三餐吃什么。虽然大量地阅读时评、深度报道填补了这个非常时期对接触外头世界的渴望,也从许多敏锐的创作者在这百年一遇的防疫过程中所提出的探索得到启发,但切身的改变并没有舆论说的那般激烈,更像静水深流,所谓的改变从看似微不足道之处一点一点地侵蚀生活原来的样子。


重返地球后,家访与聚餐是不能少的,出门戴口罩,包包里还放着多余口罩,随时准备提供给忘了戴口罩出门的“大头虾”(广东话,意粗心的人)。搭德士高速公路遇上车龙,喜忧参半,喜见日常恢复流动,忧还没准备好告别畅行无阻的路况。


散步碰到修剪树枝得绕路,短暂的野性绽放令人思索人工维修的必要与非必要。逛购物中心过去常走的通道未解封,绕来绕去上演爱丽丝梦游仙境,少点幽默感真的不想逛街。进出商店扫描N次,手机电池永远吃不饱,分不清是人疲累多些还是充电宝沉重多一点……诸多不便身体很快地适应,但大脑一直出现干扰频率滋滋作响,眼前这一切是多么地熟悉却又这么地陌生。


疫后的种种生活限制,统称“新常态”。友人不买单,一句“变态”四两拨千斤。散步时,任意识漂流,有时想到疫后新生到底有什么不同——不觉得自己防疫前后有大改变,还是不安于室,还是很想收拾行李买机票出国玩乐。出门的花费少了,但居家的花费多了,水电费暴涨不在话下,还多了几笔开销——每月定期邮购咖啡豆;终于成为音乐串流平台订户;增订多册电子杂志……生活更加离不开网络。


阻断措施解封迎来第一个旧物回收日,回收单子上注明回收小型电视机。终于忍痛把用了十六七年,却完好如新的索尼小电视机送走回收。同样用了十多年的CD(激光唱片)唱机选在阻断期间失灵,无法播CD却还能播ipod,丢舍不得,放着占地方。收藏了20多年的CD找什么播呢?那些限量版唱片逐一转成数码档案存起来太耗时伤神。在廉价航空未诞生,飞行还未普及的年代,电影、音乐、电视剧、书籍带我们去旅行。现在数码科技成品当道,这些影音图文作品存档便利,不占空间,却少了可拥入怀中般的依恋。东西来得容易感情就去得更容易。不再轻易增添家具和电器,后半生即使不能免俗拥抱最新科技,仍希望在可控范围内追求无插电生活方式。时代浪涛下不合时宜地坚守遥远的情怀,是人到中年积累半世纪的本钱。


现在早晚用WiFi启动扩音器播歌,听到入神时出现网络中断就会很嫌弃。网络科技便利归便利,完全依赖它仍是天方夜谭。便利不等于优质,正如短视不能混淆远见。


这两周选举热情,政治口号笼罩岛国,选战在网络上开打,政见辩论、网上群众大会,即时反应的留言板,但少了现场支持者的助威呐喊,少了人挤人的汗水和气味。网络世界几乎可以复制现实空间,但科技还有待进步完善,要直达人心还存在距离,思想的交锋,情感的交织需要坦诚地面对面,确认彼此的善意,建立风雨同路的互信。今届选民的投票通知仍是邮寄而非电子邮件送出恰好说明了科技设施仍有局限,网络安全还不够安全。


疫情将改变许多人的工作形式、生活方式,然而本质的改变需要更漫长的时间。写在投票日前夕的下雨早晨,此刻像在候机室滞留,目的地清晰,等待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