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某天,我去乌节路的诊所做例行复诊,做完之后走出大楼,来到乌节路的某个“观察点”。
今非昔比。
站在那儿,我无言以对。放眼眺望这疫情流行期间实施了阻断措施的城市中心──那一览无余、具有宽阔纵深的沉寂景色,那没有了人流和喧嚣、被抽空了内部生气的黑黝黝商业大厦,那四处布置的敦实围栏和严密拉起的封锁胶带,那一家家放下了铝合金门帘的街道店铺,那空旷清寥的广场和人行道……整整有两三分钟,我的大脑Pause,眼中所见,化为停格的黑白电影画面,长镜头里,远处车辆稀少的十字路口,依稀有个人骑着脚踏车,朝未来的方向离去,渐渐化为一个模糊的黑点……那会儿妻子在我身旁保持1米距离,我俩面面相觑,仿佛一下子体会到,生命中少掉了许多东西,又多出来许多东西。
我们随即游荡到义安城附近。我忽然听到了由远而近的音乐,熟悉的旋律,音速不太快的快板,唔,舒曼第二交响曲的第一乐章。我停下脚步,转首搜寻,周围人少,应该很容易发现播放者。一个肥胖的华族男子,带着头盔,踏一辆滑板车疾驶而过,不是他;又一个漂亮的欧裔女孩,套副耳机,鲜艳的运动服饰,跑跳蹦跶,也不是她;再有一个黑皮肤年轻妈妈,推一辆童车迎面走来,她和她的小孩都在仰望晴朗的天空,心无旁骛,更不是她们……我听到了音乐,但是没有“找到”音乐。
乐评家介绍,舒曼第二交响曲表现了苦恼与挣扎的人生及命运。舒曼写作此曲时,正被深重的神经系统疾病缠身而极度痛苦,他的悲怆情绪,在这首规模宏大的作品中充分显露出来,圆号小号、各声部弦乐,代表了内心与外在的神秘感叹和召唤。此刻在“荒芜的”乌节路街头,听到这首乐曲,不,让我听到这首乐曲,是顺应了某种情理。
想起美国影片《2012》,当画面上出现天翻地覆的“世界末日”时,背景音乐是贝多芬第七交响曲第二乐章,深邃郁扬的慢板。后来我聆听了它多少回,总感到不平又坦然,每个人的“末日”终究合流于“大同末日”。
我们进入义安城正门,要去那家仍然营业的超市,楼里大部分通道电梯被封被停,留有唯一的通途,曲曲弯弯,寻寻觅觅。
在义安城底楼,我又听到了舒曼的第二交响曲,这次是第三乐章柔板,从顶层的面包店那儿传来?隐约萦绕,忧伤优美,人心如揉捏得法的面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