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毕业前我和同事都会给所有毕业班上一门战略模拟课，同学会分成10到12个小组，模拟12家企业里的战略决策。四天的模拟竞赛，考验各个企业高管团队，包括CEO、CFO、COO、CMO等的战略决策。全程录像，四天竞赛过后，复盘反思，分析团队决策的正确和失误在哪里。
所有决策的背后都是人，人的情绪，人的思维，人的价值判断。
在复盘反思中，同学会在录像里看到他们在六个季度里讨论的每一个决策的过程。谁影响了谁，谁选择了沉默，谁选择了附和，谁说了真话，谁说了虚话，每每这个过程，是一面照妖镜，让一群信心满满的高管，看到自己潜意识里的行为和盲点。所有战略决策的背后都是人。课程最后会总结到企业里战略执行的沉默杀手——团队的盲点。
一般上，一个一盘散沙的团队最后都会一败涂地；一个太独断的领导，最后结果也是差强人意；太多冲突的团队也会有太多内耗。这些负面因素造成的失败都容易被理解，但有些团队其实很优秀，凝聚力很强，但最后也可能遭遇滑铁卢。在录像复盘时，优秀团队会意识到自己犯上了“集体思维”的毛病，为此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在群体心理学里，有一个著名的概念叫“集体思维”（Groupthink）。它是心理学家詹尼斯在80年代对美国历史重大决策失败的事件研究后做的总结：一个集体如果其内聚力越高，越容易导致集体思维的错误。集体思维是一种心理效应的恶化，来自团队内聚力对成员所产生的压力。
集体思维的症状有几点：首先团队成员会思维固化，对他们所做的基本假设坚信不疑，对任何反对意见都能设法辩护，不管事实与他们的基本假设有多大冲突，他们都愿意继续强化原来的假设。“基于我们的过去，我们不可能会错。”第二，团结的幻觉，对于那些有异议或不同观点的成员，会感受到团结的压力，不敢力排众议，“老陈老张都这么认为，我们应该保持一致。”第三，自我审查，那些持有怀疑或不同看法的人，往往会调整自己的想法或保持沉默，“既然大家都这么想，或许我错了。”第四，道义的幻觉，“我们都是正义的，不可能做坏的决策。”第五，对外偏见，“反对的人是无知的，不了解情况的”，故此不屑与之争论，认为自己既定的方案是最佳的。第六，思维守卫，某些成员甚至有意扣留或隐藏那些不利于群体决策的信息和数据，以避免影响集体决策。
可以说“集体思维”是一个优秀团队的一种群体心理疾病。团队成员因感受到群体规范要求共识的压力，不愿表达相反的意见。这个时候个人的思辨能力会受到影响而下降。当一个组织过分注重整体性，缺乏一种批判态度来评价其决策和假设时，往往就会出现集体思维，导致做出一些不合理或偏颇的决策，然后团队会不断地自圆其说，自我强化。
要让糟糕的团队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是太难，但要让优秀的团队看到自己的盲点，那是挺费劲的，他们会不断地辩解，头头是道，让人哑口无言。录像视频往往能还原真相，当同学能抽身回看决策过程，才觉察到集体思维的存在。
我们是否也犯上集体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