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去了缅甸旅行,只带回来一块石头和一截木头。


石头其实是巴掌大小的石磨,边缘刻痕的造型仿佛莲座;木头来自黄香楝树,洒水慢磨成粉,缅甸人喜欢涂在额头脸颊,据说能够护肤驻颜,淡黄如箔,像是那些随处可见的庙宇佛像,已经有点暗沉的金光慈色。


缅甸人家里都有的东西,我想就不妨入乡随俗,反正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而且石磨垫着香木摆立,横竖一体的形状,甚有某种歪斜的禅意。这么一段木石前缘,恐怕只适合远观遥想,此后搁在房间的架子上,不管最后是不是可以修成正果,三生石畔总算是彼此挨着彼此。


那是行程的最后一天,我决定坐火车从腊戌回仰光,沿着轰隆隆的山丘和平原,由北到南弯弯曲曲的,至少在地图上看来,还真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


天未亮到了火车站,简陋昏暗的售票处前,排队的乘客稀稀落落。前朝主子命令建造的铁路,交错铺在这块土地上,俨如殖民地时代留下来的伤痕。历史崎岖延绵,血汗凿下的直钢横木栉比鳞次,如今却多是游客观光怀旧的路线。


匆促划了软臥座位,马上拎着背包跳上车厢,可是全世界的火车似乎理所当然都会误点,月台在透着白雾的拂晓中逐渐苏醒,火车缓缓开动之际,侧边嚼着杂草朝露的几只牛还抬起了头,犹是目送着时光的眷恋。


这100年来的一路颠簸,当然只剩下破败的意象,不过车厢内虽然幽黯斑驳,依稀还可辨识往昔风华的一点轮廓。铁制的车窗一概紧闭,想来是要杜绝湿气,有两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上车后马上褪去戎装军靴,横躺在并列的座位上,不管火车行进时如何剧烈的左右摇摆,依旧安稳的呼呼睡去。


我从未坐过如此放肆晃荡的火车,陆地起伏比起海水更加汹涌。火车载浮载沉不知过了多久,我在哆嗦中只能一边恍惚的看书,一边惊讶于自己还能在旅行中吃苦。这时其中一个小伙子睡醒了坐直身子,磨蹭一下双手掰动拉起窗闸,探出头享受黎明天光的临照。


铁路日久沉哑,沿框自然锈塞,我费了几番力气才拉开窗闸,这一下窗外满山遍野的向日葵,随着一点点芒草的飘逸,突然统统流泻了进来,挨着每一个乘客,吐露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