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年纪大了（换言之，认老了！），老友K和我聚在一起时总是缅怀故人旧事，对当下流行或火红的人事则兴趣缺缺。
往事并不如烟，而是像拼图般，一块又一块被我们拼凑成一幅令人惦念的画面。然而，我们难免会遇到意想不到的状况，某块记忆的拼图突然消失不见了，另一块捡拾的拼图则离奇地嵌不进去。常言道，魔鬼藏在细节之中，我们偶尔会为了一些昔日的细枝末节而争议不休。由于我们俩都无法搭乘小叮当的时光机，回返当年查证谁对谁错，最终只能无力地以一句“可我记得的并不是这样啊！”，就此画下了回忆的句点。
K提到她的母亲每次追述往事，虽是同一件事情，版本都不同。我问说，那你有指正吗？K摇头应答，每当母亲的话语以“想当年”作为开端，她就把母亲所说的当作故事来聆听。母亲想起的当年已然消逝，至今唯有回忆能如不断倒带的影像，留住“想当年”所眷恋的人与事。而回忆是岁月的石蕊测试，有助于我们鉴别人事在心中的轻重。
K细说往事时，总不放过我的糗事。有一次，她提及我就读中学时曾在音乐课上“献唱”一首台湾歌手郑怡的歌曲《日子还是一样》。我先点头，后摇头。我确实是唱了郑怡的歌曲，不过我唱的是《心情》，不是《日子还是一样》。K却很坚定，当年我唱的是“朋友还是一样，在约会中交换着心情。爱情还是一样，时间是最好的证明……”我于焉想起，当时我的首选确实是《日子还是一样》，且进行了不计其数的练习。但后来不知何故，我临时改变主意，选择了郑怡的另一首歌《心情》。我还记得，当时惴惴不安地站在同学们面前的情景。我向来五音不全，荒腔走板是料想之中的事。歌词中的一句“外面有太阳，可是我心中在下雨”正是当下的心情写照。K和我同样记住，我唱完之后，音乐老师迟迟没有给出任何评介，大概是费心伤神地苦思一番，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的歌词背得很牢靠。”
到底我当年唱的是哪一首歌，至今还找不到另一人可以求证。K为这个小插曲下了结论：正如《日子还是一样》这首歌所指出的，时间是最好的证明，哪一首歌能陪伴我们的回忆走到最长最久。
我点头认同。回忆的作用并不是要还原事情的真实面貌，而是为了让流逝的时光在快干枯的心田灌溉一股清泉暖流。日子还是一样过，回忆并不能产生神奇作用，使横跨其中的悠长岁月霎时消失。我们启动“想当年”的回忆键钮，虽然无法改变什么，但还是有什么在无形中改变了；即使外面在下雨，心中可能出大太阳。
想当年，话当年，这样就足矣！有个“当年”可以缅怀，至少证明了人生没有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