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张爱玲百年诞辰,华人世界都在纪念这位文坛祖师奶奶。记得去年,嬿青就开始想着要在今年为张爱玲做点事,譬如在她的餐馆做一个小型的文学讲座,配上张爱玲爱吃的下午茶点心。可是,疫情暴发后,打乱了所有的秩序和设想,我们估计嬿青也会知难而退,打消念头。没想到,阻断措施放宽后,允许五人聚餐,嬿青的文学情怀又被激活了,“张爱玲下午茶”居然面世了,一经推出,六场300个席位,抢订一空。嬿青说,这段时间每天忙到夜里三点。辛苦是辛苦,但还是很有成就感。
按理说,张爱玲在吃上并不刻意追求,也称不上美食家。汪曾祺今年也是100诞辰,他才是真正的饮食行家,为什么不弄个“汪曾祺宴”或“汪曾祺高邮早茶”,显然不可行。因为至少在南洋,他不如张爱玲出名,再说嬿青私房菜馆,就如“南洋小上海”,和张爱玲搭调。下午茶这种形式适合海派女作家,私语小团圆,留情半生缘。午后时光,茶点陪伴,闺蜜相聚,莺莺燕燕,如几只“红嘴绿鹦哥”。恍惚间,星洲赤道风化为上海梧桐雨,乌节路成了淮海路。
张爱玲一心放在文学上,不讲究吃,晚年独自生活更没精力去弄好吃的,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她去世固然有多种原因,营养不良肯定也是原因之一。但她出身显赫,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吃的世面她是见多了。晚年写了一篇长文《谈吃与画饼充饥》,实在是她的“饮食回忆录”,精彩至极。老太太,通过一件件食物来追忆似水年华,里面提到的“香肠卷”“司空scone”“栗子粉蛋糕”“枣糕”等等,都是她童年或少女时代的味蕾记忆,就如普鲁斯特笔下的“玛德莲蛋糕”(madeleine)。张爱玲有好奇心,她的观察和嗅觉也极敏锐,在这篇长文里她居然提到东欧国家罗马尼亚、波兰、匈牙利的美食,还谈到犹太面包。她也写了儿时钢琴老师(俄国人)准备的各种小包子,又联系到鲁迅翻译的果戈里小说《死魂灵》里的“鱼馅包子”,文学总在加持着饮食,延伸食物的味道。她随手写出的一道点心,都有故事。这让我想到白先勇回忆童年时,母亲带他们坐船游漓江,“漓江上来来往往有许多小艇子卖各种小吃,我记得唐小义那只艇子上的田鸡粥最是鲜美。”看了马上就把你带入到往日的氛围和画面里。
嬿青办的张爱玲下午茶,还有一个特点,书法家陈亮女士书写了多幅张爱玲的书名或金句悬挂在餐馆里,譬如:小团圆、倾城之恋、出名要趁早等等,既增添了张爱玲的文学气氛,又是一场小型的沙龙艺术展。陈亮的书法非常有图像感,有线条也有造型,台湾的董阳孜一定对她有影响。闲聊中,陈亮还说:“赵无极的画册是我最常翻阅的书。”听了,我恍然大悟,她真正的源头是抽象画,中国书法与西方抽象艺术的结合成全了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