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奥马鲁迎来好一场春雪。其实早在前一天“序曲”已奏响,但只能看见空中似有细细的“白粉”。那不算雪。
9月30日下午。天忽然转冷,似乎有股寒气直透骨髓,屋檐下的温度计:6摄氏度。如此温度根本不能“反映”什么。“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写的纯是一种经验和感觉。白居易那时没有温度计。他靠的是感觉和经验。某就经历过此“欲雪”情境。是31年前的事。举家欧游,旅行车从奥地利维也纳直奔萨尔茨堡,瞧车窗外晚霞满天五彩炫目,我对妻说,明天肯定下大雪。凭什么作此断语?不过靠区区一点自然地理的普通常识:地理是我中学至高中所喜爱的科目。后来在中学教课,最初几年教的也是华文兼地理。我这个“前地理老师”的预言还蛮准:次日在莫扎特的故乡果真“享受”了一场大雪。
话说西边已黑云压城城欲摧。窗外,南风也歇斯底里地咆哮。踏出大门便举步维艰。我对妻说,看样子会来一场春雪。而屋檐下温度计的水银柱仍高举6摄氏度,怎会下雪——不是说要零摄氏度?
顷刻间满天雪花随风起舞。其中恐怕还夹杂着小雨。“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诗经·采薇》描写的不正是这样的春雪?回返奥马鲁至今已近一年半,受冠病阻断措施无法归去来兮回热带岛国,没想却邂逅一场难得的春雪。奥马鲁濒临南太平洋,属暖温带海洋性气候,冬天都难得下雪,更何况暖春?但附近传来的孩子欢呼声,确定眼前所见是真实的。
不同于31年前萨尔茨堡的那场雪。也不同于13年前岁杪随儿子媳妇欧游,于罗马尼亚“僵尸古堡”所经历的雪深呎余、寸步难行的“冬之旅”。那些都是旅途中的雪。都是雪泥鸿爪过眼云烟。而这场与前者对比起来如同小巫见大巫的春雪,对我而言意义却全然不同——那可是飘落在自家庭园里呀!看草坪上斑斑驳驳的小白点,看处处墙角已薄薄堆积一层晶晶莹莹,看附在自己身上和妻子身上的雪花,顿时满怀喜悦,飘然忘我:多谢老天童心未泯,向大地轻轻呵了一口气……
梦想算是半已成真:我的确梦想“领略”一下小镇奥马鲁的雪景。眼前小雪虽难成“大景”——更没有《红楼梦》所描述的“落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但能目睹雪花纷飞,已无憾焉。
其实下大雪没那么“好玩”(这话有点儿阿Q)。确实的情况是,雪融时街道旁冰渣湿滑,一出门便须步步为营。就说奥马鲁吧,大冷天清晨马路上凝一层薄薄的“黑冰”(一般叫做black ice,即霜降后肮脏的“霜皮”),已叫人提心吊胆。初冬往达尼丁,即见山路上仍余黑冰——幸好并未封路——,春雪驾临奥马鲁之前两天,先下大雪的达尼丁这条高速公路可封路了。
雪,毕竟只是童话幻境;生活,则是现实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