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妹妹只有3岁,好动得不得了,使双亲难以应付。父亲遂想出妙计:我家对面珍珠百货商场天台有新开业托儿所,日间何不将小女孩送往该处,使大人能松一口气?于是,常吵着要上学的妹妹在不久之后,兴高采烈地背着“书包”——那时流行的小航空袋——跟妈妈上托儿所“上学”;谁知到了第三天,却哭闹着不肯出门了。父母只好回复全日“看女”,直至她上幼儿园。
忽然想起此事,是因为现在妈妈也要“上学”——在失智症专科医生的推荐下,每周一次到我家对面的乐龄中心做活动。原因不是照顾她的人“难以应付”,而是:一、尽管这两年她居家学习,定期出外的表现不错,尚欠团体活动;二、户外的步行、家中的“氹氹转”,固然使她保持脚力,但手力不足,中心的体操和仪器将有帮助。
是在年初第一次向妈妈提起此事。原以为她定摇头说不,但反应居然是:“有其他老人同在一起做活动,很好啊!”阻断期延迟了她看医生的时间,到了获得推荐再问她,竟又说:“我在家里很好嘛,何必去中心呢?”于是列出中心种种好处:有新朋友、新游戏,有体操……说服了她。
终于来到“开学”的日子。妻以时尚环保袋装了中心建议携带的物品交给她,她便背着这个“书包”,由我领着到中心报到。
从前妹妹“上学”,托儿所似不让家长在场,她的打退堂鼓应和不能一下子适应有关。轮到妈妈“上学”,我执意在第一天全程陪伴,幸得中心职员首肯。我们进入大活动室时,妈妈的十多名乐龄同学大多已到来。我静静在一旁观察,发现她一下子融入活动。比如当团体做椅上操时,她全情投入,手脚并用跟着指导员做各种动作;当玩她从未玩过的Bingo数字游戏时,会问同桌同学、工作人员,不一会儿便上手。
这一天,我待妈妈吃完午餐才领着她回家。一路上她不住地说话:“中心的职员甚有礼貌”;“午餐的食物不错”;“花圃里的小黄花真美”,看来十分开心。也许返家午睡之后,她对早上之事一点也不记得,那不足为奇。只愿此后每一回的“‘上学’第一天”,都能让她心田开满绚丽的小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