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初,我决定到青海旅游。虽然说青海湖、茶卡盐湖、青藏高原都是上路的诱因,但更大的驱动力是来自内心的召唤,一种期待与“非凡相遇”的念头让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老伴对此行颇有微词,高原反应、冠状病毒、健康码转红都成了铁定不去的理由。岂料一个突发的事故让他转念,青海之旅才得以实现。


出发前,旅居西宁多年的老友J自告奋勇要当我们的司机兼导游。于是,我们的行程全权由他安排。到了西宁以后,我们才知道这趟青藏之旅的同行者还有两位藏族人:29岁的安和他5岁的继子志。J为此做了一番解释。他说安的车子比他的老爷车来得可靠,借用他的车上路比较安全。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某些景点没有接待外国人的旅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一个既会扎帐篷,又会说藏语的同行者。因此,三人行成了五人组。


这趟旅程一开始就充满了意外和未知,莫非这是“非凡相遇”的开始?首五天的行程安然度过。我所期待的扎帐篷或借宿民房都没有发生。我以为就此与“非凡相遇”擦肩而过,怎知还有后续。


第六天,安变得心事重重。我以为他是想念在西宁的妻子和9岁的继女。其实,令他落落寡欢的是一位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老奶奶。他说,老奶奶的女儿发来讯息说老奶奶病危。他要求我们允许他从兰州改道去天堂镇见她最后一面。不料,老奶奶隔天就去世了。


一路上,安开始娓娓述说他遇见老奶奶的经过。11年前,安在荒山野地迷了路。当时天色渐暗,天空下起倾盆大雨。就在走投无路之际,他遇见了一位老奶奶。她向安伸出援手,让他到她家里借宿一夜。当时,老奶奶的两个女儿已经远嫁他乡,唯一的儿子则终年住在山里狩猎。安看到老奶奶的孤苦无依,就动了慈心。自此,他不时抽空,长途跋涉来探访老奶奶,帮她干点粗活,还带她看病。即使大学毕业,工作结婚了,他也没有停止对老奶奶的关怀。一次偶遇竟换来一个年轻人长达11载的真心关照,这是老奶奶始料未及的福分。


最终,我们抵达天堂镇。老奶奶的亲人门都跑到大门口迎接我们。那个午后,老奶奶的儿子坐在老屋里驱赶在棺木旁飞舞的苍蝇,志和老奶奶的曾孙在院子里嬉耍,妇女们在屋外临时搭建的厨房劳作,我们待在老屋左侧的日光室里闲聊,安则独自躲在日光室后面的客房默默地流泪。我们原是去旅行的,怎么会半路去奔丧?这一切回想起来有点虚幻。


这一趟青藏之旅,我所期待的“非凡相遇”似乎未曾出现。而今回望,它其实已落实在我所遇见的人和他们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