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灰姑娘》的小女孩,每个人心里都曾经有过属于自己的一辆南瓜马车。 那是南瓜带来的梦幻,尽管很多时候那梦幻终究会成为泡影。
读报纸的时候,我也喜欢读花边新闻,尤其是国际小新闻,一张图,短短两三百字,往往能读出来自远方的信息,当然,我说的不是时事政局,而是小市民的日常,各地的风俗民情,季节的变化,人情的冷暖等等。
10月里先后看到两则有关南瓜的趣闻,想起又是秋天的季节,是的,秋天,属于瓜果的季节,两则新闻都说了“南瓜称王”的事,先是丹麦哥本哈根举行巨型南瓜比赛,冠军得主以970.4公斤重的南瓜,刷新北欧南瓜王纪录。然后是美国北加州圣马特奥县举行南瓜称重大赛,一个重达约1064公斤的南瓜“虎王”(Tiger King)摘得冠军。
在西方,南瓜是节庆的象征,南瓜灯为庆祝万圣节的标志物。每年万圣节之前,欧洲各地常举行形形色色的南瓜活动,据我所知,德国西南部城市路德维希堡就举行大规模南瓜雕塑展,各式南瓜艺术品在展览里纷纷亮相。按照风俗,西方的小孩,在万圣节当晚拎着南瓜灯,名正言顺挨家挨户讨节庆糖果吃。
在童话世界里,南瓜不是一般的瓜果,它是灰姑娘辛德瑞拉的金色马车,在法国童话作家夏尔·佩罗笔下,乘着南瓜变成的马车,被继母和姐姐欺压的灰姑娘也可以到王宫参加舞会,找到她命中的王子。读过《灰姑娘》的小女孩,每个人心里都曾经有过属于自己的一辆南瓜马车。那是南瓜带来的梦幻,尽管很多时候那梦幻终究会成为泡影。
诗人夏宇的《南瓜载我来的》是我喜欢的一首诗,诗里写道:南瓜载我来的∕他不会相信∕金黄∕澎湃∕一棵南瓜∕在墙角∕暗暗成熟∕如我辛德瑞拉。
夏宇志不在延续童话般的甜腻滋味,她颠覆了西方童话乐于建构的“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生活”的爱情梦幻,还原了现实生活中爱情的百孔千疮与不尽美好。正如《南瓜载我来的》中的这一段诗,忧伤而无奈:“根据童话”,他说:“你不应该老——不可能老,我觉得有所亏欠……”∕“对童话?”∕对你。”∕远处有音乐传来∕孩子跑过来∕草木生长∕落日温暖∕疲累∕我坐着∕安静坐着∕流泪∕伸手想要挽留∕挽留∕这一切∕有一万个南瓜同时∕在全世界∕振翅起飞∕令人∕不忍深究的∕五月”
过去读《红楼梦》,读到第39回“村姥姥是信口开河 情哥哥偏寻根究底”及第40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写刘姥姥二进大观园,带了新收成的蔬菜瓜果,“枣儿、倭瓜并些野菜”送礼,为了替贾母解闷,王熙凤特地留她住一晚,次日贾母携众人宴游大观园之时,酒席上行酒令的情节描写十分引人入胜。
《红楼梦》中最有喜剧色彩的人物刘姥姥,出身农村,满口俗语村言,却是个老于世故的农村老太太,虽然没读过书,不会作诗,却懂得应付场面,明知道众人为了取悦贾母,拿她取笑戏谑,而她在豪门夫人小姐的起哄之下,竟然也能在一班就爱吟风弄月的公子小姐间装疯卖傻,在宴席上制造欢乐,热热闹闹应付过去,行酒令时刘姥姥就地取材,先说了句“大火烧了毛毛虫”,又说了句“一个萝卜一头蒜”,再说了句“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听得众人乐不可支,捧腹不已。
读《红楼梦》读到这里,固然觉得热闹有趣,心中却也几分纳闷,什么是“倭瓜”?生活中好像从没听过这出自刘姥姥之口的“大倭瓜”。
后来听说了,倭瓜其实就是南瓜的别名,但关于南瓜和倭瓜是不是同样的东西,一向来也众说纷纭,我也曾经查过资料,大多认同倭瓜就是南瓜这种说法。读来的资料说,过去人们误以为南瓜来自日本,故名“倭瓜”。另外一种解释是,倭瓜其实与“倭寇”无关,倭瓜之所以叫倭瓜是形容其长相,扁扁圆圆的,称其“倭”(矮)瓜不正贴切。
南瓜是我喜欢的食材,朋友告诉我,秋天的南瓜滋味更甜,可以炒,可以蒸,可以煎,也可水煮,还可以熬南瓜粥,煎南瓜饼。
有一年在台南旅行,无意间在一家小餐馆吃到色泽诱人的南瓜米粉,当地人称为金瓜米粉。炒得条理分明的米粉上,南瓜丝、虾米、香菇铺得满满的,米粉一入口,只觉那南瓜的甜味恰到好处地融入米粉中,真叫味蕾惊艳。不就普普通通的食材,却可以变成如此色香味俱全的好味道。没想到南瓜遇上米粉竟然如此合拍。
牙疼的时候,我也想起了南瓜,熬一锅南瓜粥,白色的,煮得糜烂的米粥里,隐隐一丝丝金色的南瓜丝,南瓜煮成的粥,那甜味却是淡淡的,一点也不张扬。那是我喜欢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