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续必须纠正的,始终是人内心里的自私。人类要达成永续发展,还是得从教育做起,回归基本的公德心,回归根本的道德观。
我和他相差了十来岁,那天到他的办公室谈合作,聊了好一些永续稻米栽种的话题。
稻米、农耕、插画、永续、新加坡,这样的组合倒也别致。那是由某所旧中学校舍改装而成的办公地点,有种类似合作社的概念。顶着大太阳,他带着我在园内兜一圈,十来个帐篷绿屋整齐排列着,构成面积不大的城市农耕园区。
这年轻人长得好高,皮肤黝黑,我本还想开玩笑问说:莫非你真是每天“锄禾日当午”的农夫?新加坡没有稻田,没有米农,我们每天吃着米饭,都是外地进口,却对稻米耕种完全陌生。我随口一哼童年时唱过的菲律宾民歌 “planting rice is never fun”,虽然我们相隔十来年,不想他小学时竟也唱过。
种米种稻不简单,每天从早忙到晚,不能坐也不能站,不得休息腿发酸。这首小时候学校教唱的民谣,至今虽还能一字不漏哼唱,然毕竟与新加坡的切身生活毫无关联。我好奇他为何要选择稻米耕作为事业,而且还大老远跑到缅甸,与小农户合作开展永续稻米栽种。他回说一般人对永续概念依然一知半解,以为有机认证就是永续的全部。永续要做到的,不只是农地土壤的永续,农户生计的永续,更是整个地球生态、社会发展的永续,所以对消费端的教育工作,也是整体永续的构成部分。
关于农耕我是绝对门外汉,对于永续,近些日子倒是不断时有所闻。我国的环境及水源部不就改名为永续发展与环境部吗?永续的概念究竟如何理解,倒让我联想起童年放风筝。
小时候跟着哥哥姐姐放风筝,捉住手中长线,嘴里总会不停地嚷着:Tarik!Tarik!也就是马来语“拉扯”之意。这是哥哥姐姐教我的指定动作,只要tarik一下,空中的风筝就会瓢扬高一些。
乡下的小孩最野,还记得哥哥们也喜欢斗风筝,他们会特意找一些玻璃片,将之捣碎放入铁罐混合浆糊,起火不停搅拌。然后就将长线浸泡其中,让线条沾满玻璃粉,这就成了他们口中的秘密武器:玻璃线。用玻璃线放风筝,当与另一条风筝线交错时,只要使劲一扯,就可轻易割断对手的长线。
永续其实就如小时候手中的风筝线,要把握好收放的度,往前放是为了飞得远,往后拉是为了放得高。这一收一放拿捏得当,不一味放纵,不一味收紧,自可来到理想的平衡点。
其实仔细一想,一生人当中在几乎所有方方面面,不都是在奢求着永续的美好愿望?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友谊也好,感情也好,该如何永续发展?我们的幸福快乐能如何永续不变?拓展事业的机会得如何永续经营?个人创作的动力又可如何永续不断?
若真有秘诀的话,我想还是回到那个平衡点吧?凡事别只想到自己,也得多为他人设想。心中有你有我,就是平衡的起点。用玻璃线斗风筝,虽刺激有趣却也太具破坏性,若一心只想斗倒对方,根本达不到平衡。
这也就让我想起近来刚开放的樟宜侏罗纪步道,色彩斑斓,造型生动的恐龙塑像,果然引起国人莫大兴趣。无奈是,当中那小暴龙才刚破壳而出,还正想好好张开小嘴初试啼声,不想才一转眼终究难敌游人破坏之手,被拔断了五颗小乳牙。这算不算是一种荒谬呢?
小暴龙牺牲了五颗乳牙,若能因此唤醒游人对景点爱护的关注,倒也不是坏事。说到底,永续必须纠正的,始终是人内心里的自私。人类要达成永续发展,还是得从教育做起,回归基本的公德心,回归根本的道德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