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的医疗剧用精简的篇幅,理性而热血地探索社会人文,思考人性,抚慰人心,不断地质疑人性到底是善良还是邪恶,从败坏的肉体炼狱学习活下去的希望与力量。



韩剧近几年出品多部优质医疗剧。过去没时间煲十多二十集的长剧,但居家防疫期间多了逃避现实的时间,于是挑了几部由喜爱演员主演的韩国医疗剧细看,演员演技浑然天成,剧本有深度,对白洞察世情,虽然还是不时有捶胸咆哮,默默流泪的催泪情节,但急诊室里的愤怒悲伤总比饭桌上的怒骂哀嚎有戏剧张力。


这么多电视剧种之中,医疗剧是集大成者。从手术台情节写实逼真,都市节奏感分秒无误的美剧《急诊室》(ER),长寿美剧《实习医生格蕾》(Grey's Anatomy),把侦探推理融入医疗事故的《豪斯医生》(House)到反映在崩溃边缘的日本医疗体系的《白色巨塔》《急救24小时》《派遣女医-X》……精彩的医疗剧用精简的篇幅,理性而热血地探索社会人文,思考人性,抚慰人心,不断地质疑人性到底是善良还是邪恶,从败坏的肉体炼狱学习活下去的希望与力量。


韩国医疗剧处理创伤,和美剧、日剧、港剧不同在于,韩国编剧把人生的大小伤口摆在手术台上,剥开深掘,鲜血四溅,筋骨脾脏暴露强光下,只有找出流血源头才能止血止痛。之前煲完本年度超人气韩剧《机智医生生活》,医生之间的友谊非常抢戏,对于医者、病患和医疗制度的书写则沉重举起,轻轻放下。直到看了《浪漫医生金师傅》(以下简称《浪》)才重温医疗剧独有的心痛与荒凉。


医疗剧的底蕴是悲剧,每集都有人病逝或意外死亡或与死神搏斗的故事,注定是无奈复伤感的。怎么面对挥之不去的悲伤是编剧的真功夫了。


《浪》的故事设定在远离市中心,却连接多条高速公路,邻近建有赌场的小镇医院。医院每年经营严重亏损,医疗人员人手短缺,器材老旧,正规手术室只有两间,但各年龄层、各类型患者——因交通意外受伤、烧伤、枪伤、家庭意外服药中毒、黑社会私斗、狱中病危……都来到这家外表看起来像危楼,室内设计像1950年代老学堂的小医院求医。这里有韩国唯一身兼三项专科专长——一般外科、心脏专科和脑神经科的“神医”金师傅坐镇。一般人不说,精明干练的刑警或凶神恶煞的黑社会分子都拜服金师傅。神医不在大医院表现,跑到小医院一样能大显身手。无论贫贱富贵都获得最好的医疗照顾,是小医院的医疗团队坚守的专业精神。


问题是,医疗资源极度短缺,分配不均,资源分配如果没有公权力介入,由市场价高者得来决定供需便会沦为有钱人才病得起,有能力负担最好的医疗照护。站在医者的角度,眼前有两个重病患者,但分身乏术,到底应按照先到先治决定治疗先后,还是根据谁病得比较重来决定?病情轻重全由医者专业判断,专业判断会被外部压力、个人私心所左右,如何抉择?


环境条件越是严酷,越显得用实力说话的人内心之强大。金师傅却把钢铁般的意志形容为轻飘飘软绵绵的“浪漫”。身怀神乎其技的医术,不追求名利,放下个人恩怨,留在小镇医治伤患病人,救得一个是一个,百分百苦劳模范。相较乖巧圆滑的有为青年,更喜欢有棱有角的愤青,期待他们在与世俗激烈碰撞后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态度。宁愿被误解,不找便利的借口脱身,相信爱徒的专业良心最终会战胜少年所经历的委屈与愤怨。经历过道德沦亡的职场洗礼,仍尊重生命,相信良知,确实是无可救药、不合时宜的浪漫。


全剧常出现两个极端情境冲撞的场面。负责审查金师傅专业操守的审查人员下令金师傅停职等待审查结果,却碰到重大交通意外,伤者涌进医院。金师傅不顾吊销医生执照的威胁,决意进手术室救人。而命危急需动手术的患者竟是稽查人员的幼女。审查人员饱受情理两难全的煎熬,转身反问如何是好?金师傅回答得干脆——认真生活是好事,但要活得有出息,要记得自己为什么而活。


最后一笔,饰演金师傅的演员是今年快56岁的韩石圭。当年欣赏过他在电影《八月照相馆》的内敛演技,下来每遇到他演出的作品都会捧场。到底是演员演技的深度,还是角色写得深刻,我边看续集,继续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