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琉璃工房的创办人张毅病故，他的妻子杨惠姗悲痛不已。这对在电影和琉璃艺术界极负盛名的夫妻经常一起接受访谈。在《爱的万物论》电视访谈中，他们曾应节目的要求，在现场进行为时三分钟的相互凝视。
起初，张毅的眼神飘忽不定。直到他以交叉的双手遮住嘴巴和下巴，他的眼神才安稳下来。杨惠姗由始至终目不转睛，眼神坚定不移，俨然是一幅“若要凝视，就凝视至灵魂最深处”的姿态。当张毅开始投入状况时，她已经双眼通红，泪眼盈眶。最后，内敛的张毅以微咳声压抑内心的悸动，杨惠姗则轻抹去溢出眼角的泪珠。两人对彼此的深情昭然若揭。
英文把这样专注的凝视称为soul gazing，我把它翻译为“凝视心灵”。根据1989年的一项心理学研究显示，两分钟的凝视就足以让两个陌生人建立联系和好感，甚至产生爱意。但大前提是：双方在凝视的过程中必须专注才能感应彼此心灵的脉动。
我看过几则实验人们对凝视的反应制作的视频。参与实验的组合有夫妻、情侣、母女、父子、手足、朋友、同事，甚至是陌生人，凝视的时限由两到四分钟不等。这些实验的结果都有一个共同点：参与者的心灵都被触动了，有些人还感动到流泪。他们的脸部表情从尴尬到放松，飘忽到专注，陌生到熟悉，无感到动容，纠结到释怀，都一再证实两点：一、眼睛是灵魂的窗户。二、触及心灵深处的情感是从凝视开始的。
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一个人人都在看手机的时代。大家都忘了如何好好地看别人一眼，更别说凝视别人的心灵了。即使是同处在一个屋檐下的家人，也常常是背对着交谈，仿佛眼神的交流不是沟通的一部分。当有机会面对面说话时，我们也不太愿意直视对方。有时是因为反感，有时是出于畏惧，但更多时候是不想让对方看穿我们的心思。
对于热恋中的情侣来说，相互凝视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然而，一旦激情过去，深情的凝视就会被飘忽的眼神取代。对许多夫妻来说，当爱情的波澜壮阔被柴米油盐转化为一潭死水后，凝视是风花雪月，不是生活现实。
心理学家告诉我们，新生婴孩最喜欢看人脸。他们和母亲相认的第一步就是凝视，而母子亲密无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开始的。凡是哺育过婴孩的母亲们都会记得，她们和襁褓中的孩子安静对视时心里那种充满着宁静的喜悦和莫名的感动。由此可见，“凝视心灵”是人类与生俱有的本能，而不是专家学者刻意安排才能进行的活动。遗憾的是，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把这种本能丢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