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心和四只眼睛,夜夜哭到天明。黑眼睛啊,流泪因为无法相见,因为无法相见。母亲不允许我爱上那个男孩,但我要抱紧他,爱他,至死不渝。”这首波兰民谣是整部电影的主题曲,朴素,真挚,动人。



《冷战》(Cold War)开头有好几个瞬间,让我怀念塔可夫斯基的《安德烈·卢布列夫》和《乡愁》,结尾男女主角并肩坐在田野路边的木凳上那个画面,又仿佛是塔可夫斯基《镜子》的倒影。确实一开始我也误以为这是一部俄罗斯片,后来听见片中角色口操我熟悉但又陌生的语言,这才发觉是部波兰电影。


男主角是音乐家,女主角是民歌手。两人一见钟情,相约逃离波兰。女主角没有赴约,男主角黯然离去。两个相爱的人一而再地离合聚散,周遭世界变化无常,他们始终彼此依恋。这是冷战时代大论述中某段恋曲,对于他者而言微不足道,对于他俩而言就是全部。


“两颗心和四只眼睛,夜夜哭到天明。黑眼睛啊,流泪因为无法相见,因为无法相见。母亲不允许我爱上那个男孩,但我要抱紧他,爱他,至死不渝。”这首波兰民谣是整部电影的主题曲,朴素,真挚,动人,相较之下,片中那首以现代诗为歌词的法国香颂简直无病呻吟。


女主角与女诗人交手,一个来自波兰,一个来自法国,寥寥数语,无关痛痒,却道尽了文化与文化之间、人与人之间的裂口,有时候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深。不知道为什么,我又联想杜鲁福的《祖与占》,也许两部片子的女主人翁都想掌控自身动荡不安的命运,爱什么人,唱什么歌,甚至在死这件事上,她也坚持自己做主。


整体来看,《冷战》依然是以叙事推动剧情,塔可夫斯基的电影则以影像推动剧情。前者较像小说,后者才是诗歌。帕夫利科夫斯基的画面没有塔可夫斯基那样令人梦绕魂牵。不过,两人都深谙真正的艺术并不在于传达自己的理念,你只需要呈现生命就足够了,观众会自行从中找到评断和感激生命的方式。


如果这部电影有点诗的瞬间,也是因为片中那一首首动人的民谣与爵士乐,以及它在叙事上片段跳跃,以致整个故事轻得令人难以承受,比许多以铁幕时代为背景的电影更为沉重。片尾两人坐在田野路边,她对他说:“我们过去那边,那边风景较好。”无疑是全片最悲凉的一句话,有时生命的意义就只能在死亡中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