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栗痛恨被定型,喜欢模糊、暧昧、假名、双关语、未完成、拐弯抹角、既不是这样,也不是那样,甚至不是介于中间。高栗的小书无法归为绘本,他也无法归为童书作家。



美国绘本当中,当然我也十分喜欢Maurice Sendak的《野兽国》(Where the Wild Things Are)和Shel Silverstein的《爱心树》(The Giving Tree),但Edward Gorey的《死小孩》(The Gashlycrumb Tinies)才是我的最爱。原书名的别扭和矫揉造作(这是赞美)译成中文之后荡然无存。所谓的“高栗式”(goreyesque)风格,在这本书已经确立:不合时宜,荒腔走板,黑色幽默,讥笑意义,排斥定型……这本对字母书极尽嘲弄的字母书本身也难以归类,跟创作者本人一样无以名状。


高栗是个误导大师,一生神秘莫测,令人捉摸不定,甚至误入歧途,搞到自己阴阳怪气神秘兮兮。所以《生来已逝》(Born to be Posthumous: The Eccentric Life and Mysterious Genius of Edward Gorey)这本传记引言的第一段就是全书的定锚点:“爱德华·高栗是生来的往生者。他在西元2000年因为心脏病过世的时候,他的粉丝之间流传一则笑话:他活着的时候,人们以为他是英国人,生于维多利亚时期,而且已经死了。如今,以上至少其中一项是真的。”


高栗晚年常常有粉丝们登门拜访,迎接他们的竟然是一位身穿Polo衫、令人脸红的小短裤、十分正常的老头,而不是想象中那个披着王尔德式皮草大衣的维多利亚时代幽灵。停靠高栗家门外的,也不是一辆灵车,而是一辆令人愉快的黄色金龟车。高栗写信给挚友,署名“泰德”之余,还要追加一句“(我想是吧)”。高栗痛恨被定型,喜欢模糊、暧昧、假名、双关语、未完成、拐弯抹角、既不是这样,也不是那样,甚至不是介于中间。高栗的小书无法归为绘本,他也无法归为童书作家。


《生来已逝》全书共17章,575页,高栗的一生,当然不止如此。作者Mark Dery对高栗的人生作多方面的观察和爬梳,正常得可疑的童年;年少轻狂时代各种怪异行径;高谭书屋、芭蕾、默片的启迪和影响;不同时代的代表作,连缀起来就是一本饶富趣味的书,贯穿其中的是他对高栗性取向的高度兴趣,每一章都会绕到这个主题。在我的阅读经验里,从来不曾看完一本书后马上再次从头读起,《生来已逝》是第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