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冠病防范措施实施之后,人与人之间除了看不到、摸不着的距离(如世代的鸿沟、地位的悬殊、价值观的差异等等),还多了一个实体的距离:社交距离。
排队买东西时,我会下意识低头寻找地上标示的醒目贴纸,谨守黄线所规范的楚河汉界。人与人之间应有的距离,就由一排又一排的黄线来定义。老友K转头看着站在她身后,隔着一米距离的我,无奈地说,这段非常时期使我们的日常变得不再寻常,而黄线似乎把咫尺的小确幸推得比天涯更遥远。我连忙安慰K,所谓先苦后甜,只要我们坚持不懈,即可在未来换取彼此亲近的筹码。
某个星期一,我听闻一个同事M因为要处理一些棘手事务,心情极为烦躁。但我并没有把这个消息放在心上,还不识趣致电追问M工作项目的进度,结果在谈话中擦出炙热的“火花”,碰了一鼻子灰。下班后我和K聚餐,随口提起这件小插曲。K认为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才会踩到了随时都可能引爆的地雷。
我与K分开后乘地铁回家。在月台等候地铁时,再熟悉不过的广播又响起了:请站在黄线后面。这时,我的心情仿佛被染上郁悒的蓝色,想到早上我若是小心翼翼和M保持适当的距离,安分地退至象征警戒区分界的黄线后面,直到M心平气和为止,我俩就不会发生磨擦了。
世事难料,我们从来不知道何时会遇到突发的紧急状况。看得见的黄线提醒我们不可掉以轻心;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还是遵守特定的距离。而看不见的黄线必须由我们自己衡量该有的距离,并依据情况灵活地做出调整。
一条线可以是区分两国的疆界,亦可以是衔接你我的桥梁。在韩剧《明星的恋人》里,为明星李玛丽代写纪行的哲秀质问对方:“你对我懂什么?”哲秀以小石头在沙地上画线,警告玛丽:“请你不要跨过这条线。”玛丽却跨过这条线,亦跨过了哲秀在他心里所设的防线。
一条线如何切割红尘中千丝万缕的情缘?在台湾剧《败犬女王》里,单无双以鞋尖在草地上画线,告知爱上自己的卢卡斯:“这一条线就是八年的距离。”比卢卡斯年长八岁的单无双跨过这条线之后,卢卡斯紧紧拥抱了她:“傻瓜,在我心里,这条线从来都不存在。”
我们在心里画上隐形的界线,循规蹈矩地站在黄线后面,以为这样的距离对自己与他人都是最安全的。只是,有时我们就这样站在黄线后面枯等着,而情感的地铁始终无法抵达心灵深处。世界上最令人揪心的距离不是天各一方,而是两人已相近到可以敞开心扉拥抱对方,却被一条看不见的界线阻隔开来。
请站在黄线后面。可是切记,在这之前,请你确保自己有跨过去的勇气与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