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懊恼没参与今年的金马奖评审工作。去年本来答应了,但因为时局混沌,没时间也没心情渡海,唯有厚着脸皮推辞。今年亦有机会参与,但因为疫情限制,没耐力也没体力赴台,唯有留在家里乖乖地做个观众。
终于见到得奖名单,十居其九是极有意思的电影,遂极遗憾,心底涌起隐隐遗憾——如果好事背后有“我”,这样的好,多了一份涉入其中的感情因素,必是双倍地,好。
四年前做过金马奖评审,第53届,跟我年纪相同的数字,心里暗喜,金马跟我“同老”,它有多老我便有多老,有着额外的亲切感。但话说回来,那年在评审过程里,必须惭愧承认,我曾有过打退堂鼓的懦弱念头,因为持续十天的看片工作实在累,到了第五天,受不了了,有一部之前在港早已看过的电影,在台时必须重看,看到三分之一已感头晕眼花,厚着脸皮要求到门外路上抽烟休息,而一出门,过了十分钟仍然不愿回去放映室,像逃课的孩子,明知道后果严重却仍拒绝不了课室以外的自由召唤。
走着走着,忽然,手机响起,是金马奖的负责人,客气地问,马老师,如果再过三分钟仍不回来,不如放弃评委资格,我们非常严格,不可不依规则观片到底。
刹那间,我羞愧莫名,无法想象自己成为金马影史上唯一的因为忍耐不了看片而中途退出的评委,太掉面子了,往后几十年,我怎么睡得着觉?于是,一咬牙,掉头急步走回放映室,重投黑暗,安静地坐下来把片看到底。
一天复一天,总算完成任务,跟其他五位终审评委每天早上9点钟在酒店大堂集合出发,到放映室连看四至五部电影,片与片之间有15分钟的休息时间,晚上回到酒店,已是10点后了。拖着疲惫无比的身躯,精神却是充实满足,自觉对影坛做了所有能做的贡献。
转眼已是四年,53变57,马后炮地看,我今年应该抓紧机会参与。反正赴台之后要隔离14天,大可要求主办单位在隔离酒店房间里装设投影机,再把所有入围电影的光盘带来播放,不必再早出晚归了,全程在房内完成,一出连一出,中午晚餐都在电影的陪伴下解决,“用电影送饭”,连续14日,必是毕生的难忘体验。待到隔离结束,房门一开,已是所有评委集合开会辩论和投票的日子,省时省力,或是十年难得一遇的评审流程,我竟然错过,真是太可惜太可惜。
瘟疫总会过去,金马却必长存,而我有个厚脸皮的愿望:下回参与金马,非以评审之身,而是以入围者之名,希望有人把我的小说拍成电影,由我亲自编剧,如果幸运获奖,踏足台上,将是我创作生涯的另一跨界铭印。
有梦在便有希望。金马,等我。我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