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瘟神压境,人还是要奔向思念的远方,恰好说明了面对面共同呼吸同一空气的经验难以取代。只要疫情受控,航空泡泡将继续放行,满足探亲访友的本能渴望。


亲爱的,


幸福是一只猪仔扑满,需要平日勤储蓄,像打麻将“密食当三番”——小赢次数多,每次赢一丁点一丁点地累积总能喂饱猪仔。


发现自己过去两年也许把小猪喂得太撑了——旅游玩得尽兴,出发前精心计划,出发后细心检讨,极大化地利用年假和公假,飞出去,在不同时差的地球某个角落放野心情。玩得忘我时会误判形势——这场瘟疫大戏掀开序幕时,我乐观地以为就像当年沙斯,最快两个月,最慢半年,恢复来去自由的日子。


9个月过去了。我已经习惯了居家防疫,单调又不失安稳的日子。飞行仿佛是极之遥远的事情;现在偶尔想到搭飞机心跳会忽然加速,分不清是不安,还是激动。今年2月中旬首次在京都市中心看到鹅毛飘雪;在京都府南丹市美山町追到一片白茫茫的山中农庄冬景……如果没有IG记录,我甚至不确定曾经发生过。离开岛国仿佛是不堪回首的如风往事,追雪唯有梦中见。


新马一水之隔,到现在还是无法正常往来。年底到曼谷倒数新年的计划泡汤之后,还满心地期待能到“鸡笼”找老友吃吃喝喝,说尽防疫期间闹的笑话,如此卑微的快乐愿望竟然遥遥无期。


倒是赤道岛国和东方之珠首次达成“航空泡泡”,开放符合健康条件的两地居民互访。这阵子朋友聚餐离不开“泡泡”话题。我虽然贪玩成性,但是疼痛容忍度近乎零,给纸张割伤手指头已感到心如刀割,当然不会自愿把棉花棒插进鼻孔这么敏感的人体地带做病毒测试。


务实的P想象各种意外状况,例如飞得出去只是成功一半,返程上机前出现疑似症状,还能即日上飞机回家治疗吗?我们不熟悉外地的医疗条件和费用,何必去加添人家的医疗负担。万一出状况,缴税多年,还是在自己家里使用公共资源比较理直气壮。如果只是为了买东西吃东西,解闷散心而出国旅行,更加犯不着提心吊胆。说穿了,“泡泡”是为相隔两地的亲友而设的,再怎么爱玩如你我没必要去凑热闹。


P反问:“如果是日本,你难道不会心动?”我动摇了30秒,然后摇头。为了自己玩乐,让家人操心,给外国朋友添乱,已经违背了玩乐的精神。玩乐的最高指标是无后顾之忧,方能尽兴而归。


何时出行暂不痴心妄想。光是在“岛国泡泡”欢聚已经伤透脑筋。我们这阵子烦恼的是聚会人数。这才确认人类是群居动物,孤独是克己复礼的修行,和喜欢的人同在一起,内心才会感到充实无憾。年底佳节聚餐,随便约哪个朋友群都超出社交安全措施指定的五人上限。即使放宽到8人同行,还要精打细算,俨如办喜宴安排座位,谁谁应该同桌,谁谁要坐在一起……实在郁闷。聚餐人多才热闹,一次过可以见到所有想见的朋友,互相交换生活情报,就像同时打开数个心灵频道,人脑需要多元刺激,没有比和不同个体脑力激荡,唇舌交锋,心灵交汇更能刺激思考与感受的练习了。


寂寞难耐是人性,但培养感情,建立关系无不需要时间的经营,有温度的陪伴。视频见面,处理公事也许可行,但要进一步确认彼此是否气味相投,看得见听得见却触摸不到,感觉不到对方独有的气场,少了体温散发的气息,肢体细微变化的表情;心爱的无法拥抱,感受不到彼此的心跳、肌肤的触感、身躯的重量。网络平台的视听功能虽可应付基本沟通,我习惯观察没有说出来的言语,人的气色好坏,声音情绪的抑扬顿挫,沉默时候的氛围,还是要面对面才能掌握全貌。


视频会议、线上教学只是权宜之计。疫情过后,我不认为人与人间的往来会由隔空会面取代。即使瘟神压境,人还是要奔向思念的远方,恰好说明了面对面共同呼吸同一空气的经验难以取代。只要疫情受控,航空泡泡将继续放行,满足探亲访友的本能渴望。


即使幸运地没有受病毒感染,这场瘟疫时刻试探着人们的耐力与信念,看看谁会相信相爱的人会克服重重考验,等到亲人围桌团圆吃饭,爱侣相拥彼此入怀的那一天。


我会继续喂猪仔扑满。你要撑住,按时吃饭休息。直到抵达这场防疫马拉松终点,我们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