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想忘记又觉得忘了以后会惋惜,倘若记住又觉得那只是痛的证明。
这种矛盾让我养成一种奇怪的习惯,就在不起眼的地方拍下一张不起眼的照片,等过些日子,翻一翻,想一想,若对事情仍清晰,就留下几行字在我的日记里,倘若完全没印象就删了去。
我拍照技术真的很一般,说是拍摄手法那是往脸上贴金,说是没天赋那也还不至于,大家就当是一门艺术,不褒不贬给我留后路吧!
拍了想,想了删,删了又拍,有点像我的日常。养病久了,独处太长时间了,日复一日的生活,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在演人生默剧。
是我多心吗?我好像越来越容易忘记了。
今年的2月,在我身上和身边发生很多事,所以,手机留着很多照片却迟迟不提笔。心里明白,再怎么轻描淡写,都是用泪在磨墨。
2月末,阿嫲在家中过世。
就在前文提及的希望护生园这非盈利组织主办义跑活动的前一天。
黑糕闺蜜知道后,二话不说,一下班从峇株驱车,赶了三小时的路才到昔加末。匆匆忙忙在附近找了旅馆放下行李后,就前来吊唁。
她知道我用了好多天在筹办画作,目的就是送给活动做义卖。她更知道,我根本无法从丧礼抽身,所以,她替我送画,给我家人买早餐,为我这个天天揶揄她的朋友奔波。
活动进行到怎样,我并不知晓,所以没办法向捐画的学生一一汇报,这事处理得不够妥善,让我觉得愧疚。
这世间,有很多缺席是身不由己。若有人愿意责怪,还算是填补了一部分空缺,倘若无人问津悄然消失,那才是永远的失去。
一副灵柩,一场丧礼,一沓沓冥纸,一支支香火,一句句听不懂的经文,这就是一个人对一群人的告别仪式。
事隔半年后,回想丧礼的那几天,白天举香跪地恍恍惚惚,夜里烧纸点烛昏昏沉沉。仿佛举办丧礼就是为了让活着的人能无暇伤心。
我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哭了……
以前,我以为遗忘是件难事,现在,觉得记住更难了。
“不是岁月无情,是世人多情。”这句话,等身边已无旧人时,就会懂了。
等再也想不起最在乎的面孔时,就会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