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大搬迁,我得割爱送出家中累积多年的藏书。其中一本是那些为自闭儿童实施早期行为治疗的家长和专家们都不可缺少的一部工具书。由于书本非常厚重,又是从美国订购进口,价格不菲。我决定把它送给最需要、也最想要它的母亲。
一位热心的义工朋友帮忙在自闭症的圈子转发了讯息。结果,回应的只有两位,最终愿意亲自向我取书的只有一位。这完全在我意料之中。在这个圈子里的母亲们大都是过着蜡烛两头烧的生活,单是咬紧牙关,好好地活着就已经耗尽所有的力气,哪还有时间和余力看工具书?
我在裕廊社区图书馆隔壁的餐厅等了近一小时。期间,她发了几次短信给我,要求我给她多一点时间。最后,她终于出现了,身边还带着一个穿着特殊学校制服的小男生。她为迟到的原因做了一番解释:她要做家务,要照顾两个自闭的孩子,要安抚生病的丈夫,要做兼职工作补贴家用……只有两只手,却要像八爪鱼般揽收来自四面八方的重担,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她说:“之前去上课,治疗师只是复印几个篇章给我们。现在能拥有一本完整无缺的工具书,实在太好了。” 她不止识货,还好学,书算是找对了主人。我以为她取了书就马上离开,不料,她却坐下来和我长谈。
为了安抚躁动不安的孩子,她买了一杯巧克力饮料给孩子,还允许他玩手机游戏。她说除了以药物抑制孩子多动的行为外,她还得严控孩子的饮食习惯。然而,为了继续和我说话,她得暂时放松一下对他的禁戒,即使事后她得面对孩子因为摄入过量糖分而导致行为失控的局面。经她这么一说,我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很显然的是,她当时极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以往的经验告诉我:倾听的力量不容小觑,它可以让倾诉者在过程中缓解心中的纠结,厘清自已的思绪,达到自我疗愈的作用。因此,我腾出整个午后的时间,静静地聆听她诉说生活中诸多的苦涩及她的应对方式。我不打岔、不批判、不提供建议、不给予任何空泛的安慰,因为她能“说出来”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我即不是生命导师,也不是心理辅导员,若我怀揣着要帮助她解决问题的想法,那我肯定会因为自已的无能为力而沮丧。然而,作为一个倾听者,我的担子是轻省的。我只需要给予一个明了的眼神,就足以宽慰她心中的悲凉。
事后,我将周深演唱的《听我说》发送给她,希望她可以把副歌听进心坎里:“开心和难过总要找个人说说/日子总会变好的……开心和难过总要找个人说说/那个人总会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