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杂志上读及一篇散文《我的一段挫折往事》,感触良深。


作者赵文达是个乡下孩子,从小就弱视,却不知道必须佩戴眼镜。入读小学后,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字,常常无法读得清楚,逢及阴天和雨天时,更是一个字也看不到,在求学的道路上因而挫折连连。13岁那年,上了中学,遇到了教学认真而性格严峻的陈老师,他常常喜欢在黑板上演算题目时,要学生当众说出答案。赵文达时常被陈老师点名作答,可是,他因为看不见,当然也就答不出。陈老师疾言厉色地骂他: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懂,你到后面去罚站。”他是班长,经常被骂、被罚,觉得很没面子,也很伤自尊,仅有的一点自信也被摧毁殆尽,因此,痛恨数学。然而,每一天都有数学课,他总害怕那一天又是“受羞辱的一天”。后来,经其他老师点醒,他配了平生的第一副眼镜。隔天,上数学课时,他鼓起勇气戴上眼镜,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害怕。陈老师一走进课室,看见他,竟然当着全班学生面前对他说道:“你没有好好用功读书,你没有资格戴眼镜。”赵文达如此写道:“原已脆弱的心灵,经此一击,仅有的一点希望也被彻底毁灭了。我难过的把眼镜摘下,一直到毕业,没有在陈老师面前再戴过一次眼镜。”他自此在求学的道路上磕磕碰碰……


赵文达的遭遇,使我想起了台湾作家三毛。


三毛的数学成绩不好,老师因此很不喜欢她。后来,在父母的鼓励下,她发愤图强,把多道数学题苦背下来,连续三次数学测验都考到了满分。老师非但不表扬她,还怀疑她作弊,在课堂上故意出了一些很难的题目让她做。她一道也做不出来,老师就当众宣布她作弊,接着,用淋漓的黑墨水给她画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边画,还一边恶狠狠地嘲讽着说:“你爱吃鸭蛋,老师就给你两个大鸭蛋。”之后,竟然还要她在众目睽睽下绕着操场走两圈。三毛经此刺激,没有再跨进那所学校一步,同时还导致了多年的自我封闭。


有些教师,一心认定眼前的学生是“扶不上壁的烂泥”,因而在语言和形体上对学生发动“攻讦”,以此当作“惩罚”,借以建立自己的威严,从而达致“杀一儆百”的效果。然而,攻讦和惩罚,是截然不同的。攻讦带有教师个人的情绪发泄,有着极强的侮辱性、杀伤力,足以在学生的心灵上造成终生的伤残;至于理性的惩罚呢,却是带着促使学生改过自新的良善旨意的。


有些教师,则抱着“恨铁不成钢”的心态,企图以激将法促使学生向上,然而,不管出发点有多好,大家不能忽视的一点是:心是很柔软的,像足了豆腐;伤害性的语言就像是硬邦邦的筷子,豆腐是经不起筷子一戳再戳的。当豆腐碎不成形时,心里剩下的,就只是仇恨而已。


我曾经要求学生以一句话回答以下问题:“怎样的老师,才是理想的老师呢?”


大部分的学生,居然都给了同样的答案:“顾全学生自尊心的老师,最值得尊敬。”


谨以这两句话,送给全天下为人师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