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双眼才一合一睁一瞬间,阿嫲就已经离开我七天了。要不是一阵敲门声,我还在梦里跟阿公下棋,阿嫲在客厅独占电视看台剧。
今天是阿嫲的头七,带着祭品驱车上坟山,路有点远,脑子有点恍惚,想着,明明大前天才和灵柩里的阿嫲看了一出听不懂的戏……
那一晚是阿嫲丧礼的第四天,家里突然来了跟场合有点格格不入的一群人,他们双手提着皮箱,容光焕发,大摇大摆地抵步,声势浩大。
无意间,听见吆喝要无糖热咖啡还要求多张椅子。我就纳闷,阿嫲82岁,这些人怎看也不似阿嫲的同辈,怎么摆起阿祖的大款了?
父亲告诉我,他们是受聘给阿嫲唱戏的演员。至于要更多张椅子,不是因为不够坐,而是他们要让皮箱坐。
我对他们的第一个印象很是反感。
丧礼需要征用了整条街搭棚建台,我的左邻右舍皆是马来同胞,邻居们善解人意,早就将车子停放在另一个路口,就连对面的回教堂也只开半边闸门让信徒们绕路进寺祈祷。
一天的礼让是人情,两天是出自于礼貌,面对连续五天的叨扰仍保持沉默,那是种尊重。
可是,眼前这几个演员却得过且过,他们将戏服挂在邻居的铁门外,好言相劝,请他们放在椅背上,可他们仍一意孤行,影响邻居的出入。
我只好亲手把他们的东西全都移走。
舞台是片树叶,演员在这里只是一出戏的时间,可我的家在这里早已生了根。一棵大树可以落叶,但不能毁了根。
一张方桌一张椅子一条挂布成了舞台,一角挂着《金姑赶羊》的曲牌。锣响了,鼓动了,几名穿红戴绿的演员纷纷上台开始唱戏。
心里生出疑问:“我阿嫲都不看芗剧,真不晓这戏演给谁看?”活着的看不懂,却要死去的看明白。
到了坟山,新墓旧坟聚一地,我们见流浪狗瘦骨如柴,便把祭品分给了它们并嘱咐它们得好好守墓。
突然,一阵风经过,再看一眼墓碑,仿佛阿嫲已经离开很久了。
活着的人在墓前谈笑风生,哭笑不得。原来啊,悲伤不必劝,泪水无需止,反正,哭够了,就不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