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算式永远是谜。那么,这份运气,让我不要视为理所当然,让我打从内心深深珍惜。



最放不下的是我猫女儿。我们父女因为疫灾分隔两地,已经九个月没有抱过她了,没有能够体验她一天天发胖,想念她叫我起床的每个早上,或许阻断时间还会更长。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想念我,但我希望她没有任何一点点是为了我和她爸而活,我们对她的爱不会因此有任何一点点的不值得,我们对她的爱跟值不值得没有任何一点点的关系,我们对她的爱不会因此有任何一点点的减少。希望你回去时她认得你,老朋友说。她不认得我不要紧,我认得她就足够了。我希望我永远都认得她。就算有一天我不再认得所有一切,包括我自己,我希望我还认得她。


最深刻的感受是无意义。日常不过是种幻象,一只蜘蛛的日常是一只苍蝇的灾难。时逢疫灾,查理斯·亚当斯的这句话,尤其令人悚然深思。当我们沉睡的时候,在地球的其他角落,又有谁再不会醒来?我们短暂的安宁是他们永远的安息。据说宇宙质量总和永远是零,如果我们必须失去一些什么才能得到另些什么,此刻我正呼吸着的又是多少生命被剥夺的空气?一无是处的我凭什么幸存,其他更值得活的人却灭顶?生命的算式永远是谜。那么,这份运气,让我不要视为理所当然,让我打从内心深深珍惜。


最想回去的城市是曼谷。我更愿意我对泰国的关切,是源自于我对泰国家人的牵挂,是源自于我对泰国朋友的惦记,是源自于我对泰国电影的忆念。9月尾还是10月头重看《文米叔叔记得他的前世》,一边看一边恍惚想起,阿皮擦碰这部电影摘下康城影展的金棕榈,原来是10年前的事情了。要不是添布顿担任当年康城影展的评审团主席,阿皮擦碰可能没有机会飞上金棕榈的枝头,但有什么关系,不管得奖与否,都无损我对阿皮擦碰和这部电影的爱。10年后重温这部电影,每1秒24格都是10年来我所经历的时光及其影子。


最后一趟旅行是日本行。先两个月才从巴黎败家回来,其实我们的心还在花城街头乱走,但隐隐然总觉得会有更大的破坏要来,事实证明我的杞人忧天并非无中生有。我们从日本回来后不出两个星期,因为这场疫灾,世界便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停顿下来,随时可以出国这一件事可能从此走入历史。就连飞到心心念念的城市,和心心念念的猫与人在一起,如今也已经变成遥不可及的奢侈,这么近,那么远。所以,亲爱的,如果你在乎的人或者小动物还在身边,请全心全意地给予对方最好的陪伴吧,因为你还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