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是东西文化交汇之所,我在此地生活多年,获取了许多精神层面的收益和长进。
最表面平常的东西,最“考功夫”并最能体现为人素养。刚到本地时,令我深有感触的是,公司里的新加坡同事说话做事都很讲礼貌,尤其是受了良好教育的青年男士,进出电梯绝不抢先,礼让女士和年长者先行;四处走动时随时注意为别人开门拉门,并且始终轻声细语面带微笑。公司担任管理职务的多数来自香港,上了点年纪,以我的观察和一己之见,这群“强人”果敢功利,但在细小事情上的礼仪表现,还不如本地的一般年轻才俊。
新世纪初回上海探亲访友,在商厦大楼坐电梯时,久受南洋氛围熏陶而“养成习惯”的我,每次主动按住开启钮为别人提供方便,往往遭受“白眼”,大概觉得我行为怪怪的。
与一个当地好友谈起此事,他不以为然,反说我在“小地方”待的时间长了,变得太规矩,缺乏生活激情。他向我举例,在他工作的商务中心,有不少从印度招聘来的高级人才,每当他和这些印度精英同乘电梯,总觉得他们身上喷洒的古龙水好闻,他也羡慕那些南亚男子的健壮身材……简言之,“新上海”才是人文融汇人格出彩之地。后来我们分手时,他对我不客气地指出:你如今身为“新加坡人”,好像不怎么体面嘛,你身上穿的没有一件是名牌!
奈保尔的《幽暗国度》里有一段:“冬天早晨,火车迎着和煦的阳光,驶向我向往已久的孟加拉平原……车厢中有一群孟加拉乘客,我看到一位男士脖子上环绕着一条长长的羊毛围巾,上身穿着一件褐色的苏格兰呢夹克,腰间系着一条孟加拉式缠腰布。这一身装扮显得非常优雅自然,跟他那端正的五官和轻松自在的姿态配合在一起,相得益彰。……印度,竟也能产生出这样相貌堂堂、温文儒雅的人物。”
作家诉诸的是感官情操和心灵悟性,不屑于提到“香水”或“肌肉”之类的。要说“嗅觉灵敏”和“肢体发达”,动物略胜一筹,不去谈论也罢。做人要努力追求的,无非是完整踏实的“人模人样”。
另一次在海外与中资机构的一个中级干部聚餐,他是我的校友(学弟),席间他感慨在机构内的“发迹史”,有些激愤却也有些得意:我从低层职员做起,最先学会的,是每天怎样给办公室里的各位上级倒茶──唉,官场“礼仪”,把个好小伙子的灵气,活活糟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