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当我长大到能够坦然明白,这个世界或许也不是那么美好纯洁的那一刻,于是便常常听到“不修边幅”这样的形容。不是当着面直截了当的脱口说出,而是辗转以第三人称式的,如同复述某个浪漫主义故事人物的语气——他是一个不修边幅的人。


其实仅是懒散颓废的性格,乃至肮脏邋遢的外表,可是听起来像是一种滥觞而神秘的标签,仿佛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但却耐人寻味的原因和动机,好端端的变成两眼无神满脸胡渣头发蓬乱衣冠不整的衰样,在还未看懂眼耳口鼻的端倪之前,千万不可妄下评断,必须客客气气的表达,但是又忌讳显露任何一丝一毫的冒犯之意,“不修边幅”成了最客套且无辜的字眼。


这番用语的善意,可见人性的豁达,偏偏我的不修边幅毫无深度,正如词汇取喻之物,像是一块烂布如此明了。疏于打理是真的,任性和惰性的成分居多,日子看似过得了无生趣,浑浑然之中自得其乐,偶尔也会对生活充满无知的憧憬。


我虽然不喜欢刮胡子梳头发,可是却对剪指甲情有独钟,说我不修边幅的那些人,观察力流于表面,显然不够入微,不过要是看到了那些齐齐平平的指甲,恐怕又有另一种乖僻的见解,讲起来肯定更加可怕——他是一个不修边幅的人,可是却常常剪指甲。


剪指甲要用到指甲剪,这个东西结构简单,上方旋转翻叠的杆杠,按压下方的两片刀嘴,活脱脱像是一个啃噬指甲的金属怪物,难怪很久以前听妈妈说,不可在晚上剪指甲,睡觉后会做噩梦的。


以前看过有个叔公伯公之类的亲戚,用的是裁缝惯使的大剪刀,明明已经老眼昏花,手法竟然很是利落,左右手互换对剪,剪完了还翘腿顺势往脚趾划去,顺便将一些边边的硬皮死皮挑起截断,完工后满地的指甲和皮肉碎屑,整个人却是精神爽朗,仿佛焕然一新。


据说指甲每天会长出十分之一厘米,如此微小而无用的延伸,灵肉新陈代谢的坚硬杂质,总需要时时抚平。况且肤浅的知识和剪指甲属于同一回事,可以带来心满意足的体悟,亦或许我只是对于剪指甲的声音,那种清脆的穿透,仿佛可以把一切修葺得干干净净,怀有某种说不清楚的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