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最怀念的,是阻断措施封城期间“偷来”的一点自由。
这可怕难熬的一年,有很多全新体验。锁国封城、铁翼骤折、社交距离、合力追踪、体温检测、视讯会议、戴口罩、聚会人数限制、冠病检测,以及全新常用词“新常态”“Zoom”和“Pivot”等,一整年随着数字起落又上又下的心情,真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若说这一年还有一些值得怀念的时刻,必属阻断措施的两个月,当我们只能单独出门办一些须要办的事之余,在种种限制中,尝试偷得一点自由的日子。
两个月的“禁闭”,每次为了避开人群半夜出门到超市购买必需品的战战兢兢,每天到外买餐的辗转心情,都像是把失去的自由偷一点握在手上。每一次的出门,看着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和车辆,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凝重氛围,听着不时响起的警车警报,都进一步加剧了不安情绪,但与此同时不知为何心中居然有暗藏的兴奋。当手中握着刚买到的新鲜水果、鸡蛋,或当天的午餐晚餐,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在心中慢慢形成,觉得握住了可以让自己支撑下去的支柱,是之前什么都觉得是理所当然时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直至后来朋友圈中在阻断措施期间兴起互相送食物的风气,友人之间互相赠送自制糕点或为对方安排点餐,每当出门送餐将食物送到友人家门口,或等送餐员送到的心情,都是在最多限制的环境下挤出来的一点自由,格外珍惜。
往往,我们都不会在最平和的日子中觉得日常的平淡有些什么好珍惜,直到连最普通的出门和聚会,甚至连出席丧礼都变成不能,才知晓原来生活中很多事情都不一定是必然的。以前总听友人说,生活在发达国家的人不明白扭开水龙头就有食水可用是多大的幸福,大疫之年全世界的人也终于开始了解,原来可以不必申请准证就出门与另一人牵手拥抱,严格来说也算是偷来的自由,只要你不幸生活在暴君统治的国家中,这样的自由在太平的日子甚至要偷都偷不到。
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回首2020年或许有点心有不甘,光阴看似虚度了。好在阻断措施期间,大多数人都做到了很多没料到能做到的事,至少在一定的程度上都遵守了种种限制令,忍受了与亲人分隔孤单一人的寂寞,或享受了难得没人能打扰的清幽日子。我能在足不出户的两个月内制作了50集的电台节目介绍书本,并在解封二期推出了与疫情有关的新书《以读攻毒》,甚至还走遍了岛国的绿色廊道,也算是今年个人的小小成绩单,算是没有荒废了原本看似很空荡的2020年。
但这不寻常的一年,最“开心”的,莫过于一向觉得世界不公平的那群社会怨恨者了。因为终于有这样一个难得百年一遇的“机遇”,让全球人类不分贫富贵贱种族信仰,全部受限,哪里都去不了,看不爽别人有好生活有成就的酸葡萄红眼症患者终于有机会觉得“公平”。这当然是可悲的心态,所以仍能在过去一年自我突破找得到心灵慰藉和平衡的,就是大赢家了。
来临一年,看着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