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0与2021年新旧交替的这一刻,读露易丝·格丽克的《雪花莲》,读出了冬去春来,生命的回归与重生。


就这样,2020年在举世慌乱中终于到了尾声。


平安夜那天,好友约了几个多年不见的老友叙旧。中午来到餐馆所在的乡村俱乐部,霏霏细雨中,在车里撑起雨伞正要下车,可就在那瞬间,细雨突然转为豪雨倾盆而下,雨水来势之猛,之突然,真要叫人招架不住。


那一刻,我只能又坐在车里,已撑开的雨伞就这样夹在车外,我和伞之间隔着一道车门,却叫我进退两难。下车,势必要在豪雨中全身淋得湿漉漉,可不下车,就如此一直呆坐在车内,让雨伞卡在车外吗?


所幸大雨来得急,去得也快,10分钟后,当我坐在餐馆中,望着窗外那翠绿一片,如油画一般宁静的雨后乡野景色,恍惚间真以为江山静好,风月无边。可突然想起2020年这场叫举世惶恐困顿的冠病疫情,真希望这场延烧了一整年的瘟疫,也能像这场来得叫人措手不及,但也很快鸣金收兵的大雨,让大家能够安心前行。


那天晚上,我读着白天因外出而没读完的《联合早报》,可整份报纸读完,心情却轻松不起来。看到图片里,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圣维克托里诺的购物街挤满选购圣诞礼物的人潮,画面上是摩肩接踵,忙着过节的人群,那原是很有节日气氛的一张图片,可新闻接下来写道,哥伦比亚冠病病例持续增加,首都波哥大累计确诊40万408起,医疗体系处于崩溃边缘。


然后又看到了另一则图片新闻,号称纽约最美丽、最具代表性的“洛克菲勒圣诞树”,今年无法对游客“近距离开放”,民众必须到指定地方远远观赏。印象中洛克菲勒圣诞树有近百年历史,高达近百英尺,顶上悬挂数万颗灯饰,历来是纽约人过圣诞的标志,也是众多“感到生活绝望的人”的精神支柱。但洛克菲勒圣诞树今年也在疫情中黯然失色。今年的圣诞,应该也是史无前例的一个圣诞了。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因为这场全球大瘟疫的关系,即将画下句号的2020年,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特殊的,隐隐一丝诚惶诚恐的一年。在新加坡,1月初疫情来袭,3月底疫情急转直下,4月7日起实施病毒阻断措施。那期间,眼看着确诊病例一天天攀高,集体宅在家中的国人们,虽感焦虑无奈,却似乎也懂得自得其乐,朋友中有不少人以烘焙、烹饪打发坐困愁城的日子,超级市场总也买不到各种烘烤蛋糕、面包用的面粉,有好友每天发来短信,图文并茂地与我分享邻居每天送到她家的私房糕饼。


可活在严峻的疫情底下,大家心里清楚,其实彼此都为眼下世道很感沮丧。好不容易迎来6月2日第一阶段解封,两个多星期后,进入第二阶段解封。本周开始,迎来第三阶段,尽管聚餐人数不过从五人增加到八人,大家心里还是欣慰的。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都说只要疫苗一出,断了病毒的传播链,疫情就有了结之日。烦心的是,看到的新闻又说,英国新变种病毒已蔓延开来,澳大利亚、丹麦、意大利、冰岛、荷兰、美国、德国、法国和瑞士等国也出现与英国新变种冠病毒株有关的病例,或有可能已传入这些国家。读着新闻,脑子拼凑着世界各地依然一片纷纷扰扰的疫情地图。忍不住要问:即将来临的2021年又将是怎样的一年?


我想起了瑞典学院出乎大多数人意料之外的,在这大瘟疫之年,将诺贝尔文学奖授予美国女诗人露易丝·格丽克(Louise Gluck),颁奖理由颇引人遐思:格丽克“精准的诗意般的声音,带有朴素的美,使个体的存在具有普遍性”。


台湾著名诗人陈育虹,也是格丽克诗集《野鸢尾》(Wild Iris)的译者对格丽克其人其诗别有认知,在她看来,在冠病疫情蔓延的此刻,格丽克的诗作“能让人们安静下来”。陈育虹又认为,因为格丽克早年患有严重精神性厌食症,其人生体验中的如何“从困境中超脱”,并“建立起一个大的秩序与理想世界,便成为她对世人的提醒与送给当下你我的礼物。”


我也想起了瑞典学院在授奖词里特别提到了格丽克编收进《野鸢尾》的一首诗《雪花莲》(Snowdrops),这首诗描绘了冬天过后生命奇迹般地复苏:你知道我曾经是什么我怎么/活的吗?你得知道绝望是什么/严冬对你才有意义/被压挤在地下/我没期望能幸存,没期望/能醒来,在泥泞里/感觉身体/又有了反应,时隔久远/竟还能记得如何/开花,在这最初的春日/寒光中 ——/害怕,是的,能再与你们一起/哭泣我愿意以欢愉作注/在这新世界粗糙的风里


雪花莲原产于地中海沿岸地区,是有故事的花朵。传说亚当夏娃犯了禁忌后被驱逐出伊甸园,园外刮风下雪,天寒地冻,天使不忍心看到他们受苦,朝雪花吹气,雪花飘到大地,变成白色的雪中莲花。雪花莲不畏风雪,在春寒中开放,它因而被赋予“希望”的美好寓意。


在2020与2021年新旧交替的这一刻,读露易丝·格丽克的《雪花莲》,读出了冬去春来,生命的回归与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