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因为年初，我可以有一个愿望，我希望去年，也就是上个星期的那个圣诞老人，不再感觉失落。可看他那样子，又觉得失落用得不够贴切。孤独。没错，是那样。


他失业了！往年，商场里会有很多小朋友和父母为他排队。为了与他拍照，小孩们穿得很整洁好看，也很有耐心，很听话地等候着，还准备着轮到自己的时候，与他说一下自己的小愿望。他老是笑着，温和轻柔的抱所有孩子，慈祥地与他们说话。圣诞树上的饰品上，层层叠叠地反映着他和孩子们的身影。他可以忙活几天，一天几个小时，都不带一点点不乐意的表情或动作。我想他为了这时刻，不知费了多少气力养好自己的体型和心情。又想着天底下，能这样贩卖自己的拥抱的，也只属于他了吧！人家拥抱是表示友好，尽管有些人不是真情实意的，可他收着钱，还遭人喜欢，这就是他比很多人幸运的地方。


那天路过一个农场，许多牛在寒冷的草垛之中，不知怎么的，身上沾了些泞泥。我就觉得不单是人，动物也因为不同身份，待遇也会大不相同的。宠物没能力给买它的主人赚钱，牛能，可牛就无法过得如猫狗般舒坦，也不可能跳上主人的床尾，可怜兮兮的眼睛一抬，就可以窝在那里。而大冬天里，主人还十分愿意陪着冷在路上溜达。越过了农场，我还在想着这个问题，那些牛，知道有这样的事吗？


想到这，我再次经过装潢了拍照亭的圣诞老人的殿堂。他缓慢地在那地方转悠着，一下附身拾起地上的装饰碎片丢进垃圾桶里，一下又鼓捣一下圣诞树上的饰品，雪白的假胡子中露着口罩的折痕，眼看着就要把他的声音都封起来了似的。去了几次，他都那个样子，好像他专门做这个工作的。所以我觉得他孤独，而不是失落。因为他如独居老人般，专门注重生活细节，所迈出去的每个步数都要有一些可以证实生活的痕迹，纵然都不是大不了的事情。


一场病毒，一场战争，一个惨败的现场。我整理了一下口罩，感觉想咳嗽。快速走过他，走过那 个地方。感觉，我把他和他的孤独，留给了圣诞树上的饰品。我相信，今年会好。新年快乐！


（传自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