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前巴黎与我短暂相聚,彼时我心不在巴黎,而在南法,以及其他更远的地方。20年后重游花城,我才发觉,巴黎真的很小,很多地方都在两条腿走得到的范围里,大街小巷都有令人恍然走进哪一部法国新浪潮电影中的错觉。那么,请容许我再跳最后一支探戈,与爱人,与巴黎,与回忆。


我想念巴黎的所有和一切,巴黎的好,巴黎的坏,巴黎的香,巴黎的臭,巴黎的甜,巴黎的苦,巴黎的自信,巴黎的自恋,巴黎的风流,巴黎的冷漠,巴黎的飞扬,巴黎的沉沦,巴黎的长情,巴黎的狗屎,巴黎的露天咖啡座,巴黎的二轮电影院,巴黎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一个城市美丽与否,人人各有不同定义。有人喜欢统一、干净、宁静、簇新,有人喜欢混乱、肮脏、嘈杂、陈旧。但巴黎令人晕浪之处在于它拥有多种面貌,中世纪的巴黎,奥斯曼的巴黎,新浪潮的巴黎,美好年代的巴黎,现代艺术的巴黎,各在喜欢巴黎的人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喜欢18世纪法国文学的人可以在玛黑区留连,寻找波德莱尔或者巴尔扎克遗落在这一带的身影。我来不及参与的旧巴黎,都是从法国新浪潮电影里看来的。这些电影人物之间的絮絮叨叨,对我而言是巴黎的背景音乐。所以我在巴黎比在其他城市,更常有种走进电影里的错觉,谁都可以天天当自己生命的主角,这种虚荣大概也只有巴黎给得起。


虽然巴黎很小,虽然我们待了两个星期,但还是有许多本来想做的事没有完成,例如说我答应老朋友要走完巴黎所有的桥。回来以后维基一下,这才发觉,原来巴黎市内塞纳河上共有桥梁37座,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履行诺言。但在巴黎,我们天天以步代车到处乱走,无论如何都会用到搭通两岸的桥,借用迈克说法,它们“有如情人的手臂”。


最像情人手臂的莫过于艺术桥,不是因为桥上曾经挂满爱情之锁。凭栏眺望跨过城市岛的新桥,是巴黎最美丽的角度之一。我是因为《新桥恋人》这部法国片才知道新桥的存在。虽然片中新桥不是实景,而是郊外搭出来的幻象,但我仍然愿意相信幻象。那是我们在巴黎的最后一天傍晚,我下意识放慢脚步,以为这样我们在巴黎的快乐时光就能延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