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学者曾在柔佛河沿岸发现唐代陶瓷碎片,推测“在柔佛河流域是一个曾出现文明古国的地方,即罗越国”。


罗越国在哪里?


日本作家涩泽龙彦在小说中说,年老病重的高丘亲王无法如愿去达天竺,停留在苏门答腊的室利佛逝时,听从王妃建议,将舍身喂虎,让往来天竺的老虎带他去到印度。对岸的罗越国有老虎出没,于是他骑象南行,抵达苏门答腊岛与马来半岛之间距离最近的地点,乘船到罗越国。书中这么写:“地处马来半岛南端的罗越国,当时是以星洲岛为中心的一个十分繁荣的国家,也是以南方海上贸易为根基的诸多小国之一”,“老虎沿着孟加拉湾来到马来半岛最南端,游过星洲岛与本土之间狭窄的柔佛海峡来到岛上”。亲王渡海来到星洲岛,最后死于虎口下。故事发生在1000多年前,高丘亲王是唐朝咸通六年从广州出发,以海路前往天竺。


虽是小说,涩泽龙彦的《高丘亲王航海记》引用一些古代东南亚历史为题材,比如亲王经过雷州半岛、海南岛南下,下一站是交州(今越南北部),怎知被风吹到丛林覆盖的荒野海滩,随从说:“怎么可能是交州,我觉得应该是越人居住的日南郡象林县,或者最近被称为占城的土地。”为了读懂这些地名,只好恶补一下历史。汉朝灭南越国,将南越国属地划分十郡,日南是其中之一。占城是今越南中部地区的古国,又名占婆。亲王一行人之后到真腊(今柬埔寨境内)、盘盘国(马来半岛东北部),从半岛西岸出发驶向孟加拉湾,在骠国(今缅甸)停留,陆路去到云南的南诏国,再回骠国港口,想去狮子国(今斯里兰卡)再到天竺,却被风暴吹到室利佛逝。高丘亲王公元865年出发,这段旅程经过的都是那时候的东南亚古国。


我最感兴趣的是罗越国。


据说,8世纪左右马来半岛南部有一王国,至于王国的所在地一直以来争论不休,唯一的根据是《新唐书》里说从广州沿海路到西亚,其中一段:“又五日行至海峡,蕃人谓之质,南北百里,北岸则罗越国,南岸则佛逝国。”考古学者曾在柔佛河沿岸发现唐代陶瓷碎片,推测“在柔佛河流域是一个曾出现文明古国的地方,即罗越国”。柔佛州南部有古城遗迹,有人推测或许是罗越国的首都。也有人说罗越国在柔佛东南隅,今日的笨珍到麻坡一带的靠海处。


涩泽龙彦在小说中把高丘亲王的生命终点处设在罗越国的星洲岛,虽然没有历史根据,却为岛国故事增添了魔幻色彩。书中高丘亲王是依据日本高岳亲王的故事。高岳出生于780年,是平城天皇的第三个儿子。叔父嵯峨天皇继任后提名他为皇太子。810年发生宫廷叛乱,高岳被剥夺皇太子称号,他于是出家,拜在高僧空海门下。有记载,高岳于公元862年率僧俗60人入唐,抵达长安,865年归国。可是民间传说里,他从广州出海,目的地是印度,后来没了音讯,有说他死于罗越。


高岳的入唐,有学者说并非对唐朝文化的膜拜,而是为开解自己生命的困惑。他身份特殊,人生大起大落,学习佛法并未开解他的疑问,才在高龄之年决心到唐朝寻找佛法真谛。


《高丘亲王航海记》的高丘正是随着心底深处的一个招呼而走向天竺,作者演绎的一路南行所遇所见非常魔幻,让人联想到希腊史诗《奥德塞》。高丘看见俗称美人鱼的儒艮,遇到半人半鸟的女人、以梦为粮食的马来膜、穿着鸟翅的女孩,骑着架上风帆的船飞天,吞下珍珠而生病。最后他舍身饲虎后,随从之一化为人面鸟喊着“亲王、亲王”,如传说中天竺的频伽鸟,飞向西方。半人半鸟或人面鸟经常出现在古代神话中,在一些地方,它代表永生不死,给人很多想象。


历史人物高岳亲王逝于罗越国的故事还有现代后话。读到一位日本学者的文章,说柔佛新山有块石碑纪念高岳亲王。高岳出家后在日本小山开设寺庙,据说这石碑是寺庙住持特地来柔佛建立,纪念寺庙开山者。1990年代,这位日本学者协同本地学者,以小瓶子装盛柔佛的泥土,带到小山的寺院,象征把高岳亲王的魂灵带回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