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自英国的朋友艾莉娅到人潮拥挤的小贩中心享用午餐,让她好好领略新加坡的摊贩饮食文化。来到那儿,艾莉娅随意举目浏览了一下,居然便感动地说:
“嗳,新加坡摊贩对顾客的照顾真是无微不至啊!”
我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完全不曾和摊贩打交道的情况下,便下此定论。
“见微知著啊!”她微笑地解释:“瞧,他们居然为顾客在桌子上放了一包包待用的纸巾。”
我哑然失笑。
此刻,的的确确有好几张空桌上整整齐齐地摊放着纸巾;然而,熟知情况的本地人都知道,这和摊贩的服务精神是风马牛毫不相及的两码事。反之,这种现象,正好显示了某些新加坡人性格里自私和怕输的一面——用餐者多,他们担心找不到位子,便把纸巾放在桌上以“昭告天下”:这些位子已是“名花有主”了,别坐!饶具讽刺的是,当许多人捧着食物兜来转去地找不到位子坐时,这些位子却一无是用地空着!我还听说有些人办公地点靠近某些常常爆满的小贩中心,用餐时间是下午一点,他们会提早半个小时溜去小贩中心,以纸巾霸位。
这样的作风,不但对其他早到的食客有欠公平,而且,有损优雅社会的声誉,应被取缔。
最近,我国小贩文化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名录”中,举国欢腾。在庆贺之声不绝于耳的当儿,作为一个冷静的旁观者,我却希望能发出一些逆耳的忠言。
始建于1971年而散布于新加坡各大市区的114个小贩中心,麇集着多样化的各族美食,价格廉宜,的确是新加坡饮食文化的骄傲。随着申遗成功,毋庸置疑,新加坡人的“社区饭厅”将会成为我国旅游的一个“地标”。
举凡用餐的地方,保持良好的卫生条件,是最起码的要求。尽管我们不能以偏盖全,然而,据我观察,好些小贩中心还达不到这个基本要求。
也许是工作人员不足,食客用过的碗碟,常常堆积在桌上,没有人收拾;食物的残渣引来鸟儿争食,引发禽鸟疾病传播的隐忧。有些地方,塑料餐具和纸巾吹落一地,没及时清理,一片脏乱。尽管许多地方都设有“碗碟回收处”,可是,愿意自动自发地把碗碟送回那儿的食客却寥若晨星。强制与罚款,都非合宜之计,国民教育,才是永久的解决方法。
家传美食的继承,也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起早摸黑的小贩生涯,异常艰苦,较难吸引年轻人加入;甚至,许多以此营生一辈子的摊贩,也不希望孩子承接衣钵。问题是,有些祖传秘方一旦流失,便会成为永远的遗憾。鉴于此,有关方面如何提供更为优惠的条件,透过各种有效的管道进行宣传,提升小贩的形象、提高小贩的社会地位,吸引富于创意思维和烹饪潜能的年轻一代加入,抱持“立足本土、放眼海外”的目标,全情投入,尽情发挥,使我国独树一帜的美食和手艺得以获得传承与发扬,是当务之急。
唯有软件(斑斓的美食、友善的服务和食客的人文素养)和硬件(舒适干净的环境)圆融地结合,才能成就一个真正的“美食桃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