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节,最期待的是到姑妈家吃客家菜,最美味的是酿豆腐和肉丸。自家手工制作的年菜味道大不同,每户家庭都会有自己的祖传菜谱,不管外人吃得是否习惯,但自家人总吃得特别有味道,因为从小吃到大,每一口都有滋有味。
我们家的客家酿豆腐传承几十年,我的第一代美味来自姑妈姑丈,然后是表姐表哥,到了我这一代,几乎已经没有谁懂得下厨,更甭说花几天的时间炸肉丸,制作鸡酒,以及泡制米酒等。几个表姐表哥亲手制作的肉丸,很花时间与功夫准备,除了得在春节前几天到巴刹排队买十几公斤的最新鲜猪肉鱼肉咸鱼等,还得在厨房汗流浃背剁肉,每每做到腰酸背痛,我们这些从来不下厨的小辈,只懂得问今年做了多少好料,看似把长辈的厨房心血当成理所当然,但实际上这也是多年“传承”下来的家庭乐趣,大的做小的吃,显示大家都在期待大日子的美味降临。
金牛年的团圆饭,相信很多人吃得心事重重,疫情剥夺了很多人只能一年团圆一次的机会,不管科技如何尝试把距离拉近,都弥补不了真正见面拥抱团聚的实体感受。今年我们家有一半成员无法从外地回来,相隔千里的两地饭局只能靠视讯来维系,虽然看得到听得见,但难免还是偶尔会信号模糊,摸不着触不到的滋味不好受,然后视讯了一阵子,大家都各做各的,视讯还在,但不在同个空间现场的隔膜开始渗入,滋味渐失。两个小侄女不断向我讨电子红包,我不愿,我在这方面是“老派”,因为我要给的不是钱,而是心意。
很多时候,团圆饭也不是为了那一整桌的山珍海味,而是围绕在餐桌的欢声笑语和嘘寒问暖。很多团圆饭的菜都没可能吃完,放在冰箱,春节期间一天拿一点出来继续重温团圆余味,那也是多年传承下来的习惯。这些往往只有在大日子才吃得到的自家美食,吃的不仅仅是味道,那是摆盘多精美价格多昂贵的星级餐馆怎样都复制不了的家传味,因为当中还夹杂了很多爱心,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疫情年代人人的身心都有不同程度的被压抑,一家热闹围桌用餐或许是在最困难的形势下所能做到的最窝心的事。我们更珍惜还能团聚,还能吃得到家常菜,以及还能在大日子品尝家传年菜的幸福。如果疫情赖着不走,有滋有味的家传菜或许将会是最能慰籍心灵的解郁良丹。
我已见证自家三代如何享受这由关爱和岁月传承下来的餐桌滋味,我们家的客家肉丸,我从小吃到大,也“训练”侄女和外甥有了同样的味蕾,现在是要让生长在疫情年代的甥孙习惯前几代的“古早味”,避免口味失传。
要如何让新一代继续炮制传统美味,甚至只是让下一代有同样的传统味蕾,毫无疑问是挑战,但春节团圆家人聚餐,是疫情再肆虐也剥夺不了的温情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