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婚后,我留在新加坡过年的次数屈指可数。
先生的老家是位于森美兰州芙蓉市附近的一个小镇。几乎每个小年夜,我们都得加入新马关卡的车龙队伍,赶回乡过年。即使公公去世以后,婆婆搬来新加坡和我们同住的那些年,我们还是得长途跋涉,回到空无一人的老家过年。对婆婆来说,唯有回到老家才能安心过年。
由于先生是家中的独子,回乡过年是传统,也是孝道。他尚有姐姐和妹妹,但都已嫁为人妇。因此,我们拜年的对象仅限于她们两家人。其余的时间只能百无聊赖地待在屋里啃瓜子,看电视。我对这样的过年方式不免感到厌倦,但一念及婆婆的情感需要,就不得不压抑想避年的私念。话虽如此,我还是有过三次破格之举。
婚后第四年,我决定帮助老邻居完成她和失散多年的弟弟团聚的心愿。自从她和远在中国深圳的弟弟取得联系后,我就一直为她代笔写家书,也因此深深了解她的渴望。当时,她的弟弟一再邀请她去深圳过春节,她却苦于无人带路。于是,我自告奋勇。那一次,我也趁机带了自己的父母同游,以补偿我出嫁以后不能回娘家拜年的亏欠。
我首次破格就得到先生的全力支持,并且他也愿意一起同行。这间接为我接下来两次的破格铺了垫,壮了胆。
2007年,我建议全家去越南过年。婆婆对这样的安排没有异议,也乐意和我们同游。为了体验越战期间人们在不见天日的地道中生活的境况,我们一家四口尾随导游钻进狭窄的地道中,婆婆则留在地面等候。不料,半途开始出现缺氧的状况,呼吸越来越困难。两个孩子在阴暗的地道里不哭不闹,一路配合大人的指示匍匐爬行,直到安全地回到地面。隔了14年,儿子对当年的历险记依然记忆犹新。
2011年的春节,我独自出走以色列,让先生带着两个孩子回芙蓉小镇过年。当时,我正面临倦怠症(burnout),急需有一段独处的时间去面对自已,以重燃对生命的热忱。于是,我将一切都豁出去了。那是一趟说走就走的旅程,当然不会得到婆婆的谅解和先生的祝福。庆幸的是,那次的一意孤行非但没有带来家变,反而让我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近几年来,我们再也不回芙蓉小镇过年了。自从先生接受外派后,我们若不是回到新加坡团聚,就是就地过年。婆婆也欣然接受了这样的转变,因为她逐渐领悟到:年过得好不好与身在何处无关,只要心在家,人就在家,心中有年,便是好年。因此,异乡过年也一样开心。
今年拜冠病疫情所赐,我们一家人原定在M城齐聚一堂的计划泡汤了。大家天各一方,只好借助科技进行云拜年,视讯吃团圆饭和送电子红包,以营造一个“天涯共此时”的氛围。这样的过年方式当然少了温度和年味。然而,只要在互联网另一端的家人安然无恙,辛丑年就是一个好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