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树之心,由来已久。每到一地,最先绊住目光的,必定是树;每逢赏析文学作品,凡是与树相关的诗文都会吸引我的眼球,与树相关的新闻更是不会错过。五个月前,我回到熟悉的狮城。不料,所见所闻颠覆了我以往对树的美好寓意和情怀,也促使我有了写树、写事的冲动,尤其是树的美丽与哀愁。
树给人的印象就是坚定、伟岸、长寿。任风吹雨打,任四季更迭,任云卷云舒,任岁月嬗变,任世事流转,它都屹立不倒。因此,诗人墨客喜欢以树为文,寄托自已的人生理想和感悟。已故作家三毛曾经写道:“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在一个树木倒塌事故频繁的岛国,读这样风花雪月的文字总显得不切实际,尤其是“站成永恒”的意象更是荒谬。一个人为的错误就可以造成绿色地段面临“无边落木萧萧下”的结局 ,哪来的永恒?
两个月前,有一群劳工在住家附近种树。原来,这是为了补回之前为了建造有盖走廊而除掉的树木。我走近一看,发觉被栽种的都不是树苗,而是从它处移植过来的成年树。一棵树苗需要多少阳光雨露的滋养,多少次风霜雨淋的锤炼才可以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在一个要求快捷,讲究效率的城市,“十年树木”是神话,速成移植才是生活现实。
据闻,承包公司一般上会将原有的树木移到苗圃保存,等到工程完毕后再把树植回原地。这让我想起韩剧《蓝色生死恋》中的女主角说的话:“我下辈子要当棵树。因为树一旦在一个地方,以后它都会永远在那里不会换地方。”又一个风花雪月、不食人间烟火的说辞!
重植之前,这些树的枝叶都被剪除、截体了,只留下主干、主根、侧根和枝干。劳工们挖了一个坑,把约莫两米高的树一一栽下。接着,在每棵大树的周遭安置了几根长长的铁棒以支撑树身。原本挺拔的身姿竟然需要搀扶才得站立,情何以堪?如果树有感知能力,我想它们大概都不想活了。即使可以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受伤后的根茎可以延伸得多深多远?如果有一天因为土松地软,根基不深而轰然倒下,又是谁的错?
在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我们都需要一些恒长的事物来抚慰人心,老树的存在是其中之一。多少孩子欢乐的童年,多少恋人浪漫的邀约,多少人夏日的阴凉无不和老树有关。可惜的是,近几年来,老树的生存一再受到恶劣气候,虫害肆虐及土地腐蚀的威胁。
几天前,晚报的一位作者提到她童年记忆中的老榕树。那棵屹立于蔡厝港12英里半的老榕树也是我年少放学途中必定经过的地标。据她说,那棵老榕树至今还健朗地耸立着,等待她的造访。这无疑是一大惊喜。因为那棵老榕树,我多了一个回乡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