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告诉我,除夕那天,她打包了一碗面汤回去,到家后,盖子一打开发现面汤上有青青点点香菜,心里不是滋味。她讨厌那个味,还说香菜就是臭草。

一不小心,面汤撒了,她擦拭着油渍,然后,眼泪便开始不受控制,接着,抹布一丢,蹲在客厅哇哇大哭起来。

挂上电话前,她说:“我还不够坚强啊!”

她不像我,我泪腺发达,随便读本小说就可以哭得稀里哗啦。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不曾见她哭,她都负责看我哭。

我知道的,这一年,她过得不如意,剩下最后一点呼吸的空间都被这不合时宜的香菜占据才泪奔。

成人的眼泪有很多种,有的是走出眼眶,有的回流到心中;有的一阵风就可以蒸发,有的像澎湃的瀑布挡也挡不住。

两年前,医生说是恶性肿瘤后,要我做全身扫描,隔天,我过了关卡便叫了辆出租车前往医院。

司机是一个身材臃肿的马来妇女,我从镜子的倒映见她一双笑眯眯的双眼,唇上抹了深红色的口红,露出雪白的牙齿,是名爱笑的女人。

我告诉她我要去的目的地,她双眼泛光笑问,要停哪个门啊?

我说,随便吧!反在我连登记处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她浅笑一问:“探病吗?”

我说,是探自己了,她知道我的病情后,从笑语盈盈到最后沉默不语。

车子转了好几个弯,她才开口道:“两年前,我常走这条路,陪我儿子来这里。他得骨癌,做了一年化疗,最后忍不了疼痛,放弃治疗了!”她嘴角上扬,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本想说,很抱歉,让你想起过往,但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就快到医院了,她还是保持微笑:“我没跟儿子说过加油,因为我知道他很努力了。我不时会想,要是当时我能多点鼓励,他会不会比较坚持?”

她是不忍儿子受更多的折磨才不说吧。

到了门口,我放下车资还有一包纸巾。

“愿上苍保佑。”她还是笑着跟我道别。

我望着她的车子在不远处的一角停下,透过后窗隐约见她将整个头埋进车盘上,双肩颤抖地厉害。

以为早已把泪藏好,直到淹没后,才惊觉是被自己的眼泪狠狠地拥抱了。

一个人的坚强与眼泪无关,只是,成人常骗自己说:长大了,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