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串篇
那年大专联考的第三个志愿我胡乱填写服装设计科,命运不查虚实,依着分数便送我去修读。
我学用缝纫机,月亮和太阳不知轮班偷窥了我多少个回合,我才上手。设计服装,先要学画设计图,给纸上模特儿七头身、八头身,或是九头身超完美的身材,根据比例,我画得出美腿修长的纸上模特儿。可惜我设计的衣裳表现不出质感,想让她衣袂飘飘像仙女,却变得一身沉重,成了飞不起的天鹅。
在牛皮纸上打版要套公式做算数,算出袖长、袖宽、衣长、腰围、领围等等,根据衣服样式而定。打版完成,裁剪下来。然后将纸版的裁片,在布料上铺排妥当后,用大头针固定,而后用有色粉片描出线条,再预留缝份,才裁剪下来缝制。三年科班出身,衣服制作方面,我自叹手艺不如小学徒。
反观母亲,没进过学校,没学过设计,也没拜师学裁缝(据云只是偷师),但给她一块布,一把尺一把剪刀,再瞄我们姐妹几眼,布料往我们身上稍微比画比画,就变成我们的身上衣,我们则变成了花蝴蝶。不得不叹服,母亲用上的不只是平面裁剪,还用上了我信心缺缺的立体裁剪。
母亲是家里的奇迹,我在母亲的魔术下长大。很多年以后才明白,女子一冠上母亲之名,就变得很强大。然而等自己也当上母亲后,才知道自己远远不如母亲。只能揣测,也许那个经济捉襟见肘的年头,为了节流,只好诸事尽量仰仗自己去完成。母亲顾家,是贤妻也是良母,她的潜力便都被环境逼出来了。
《懂你》这首歌有一段这样的歌词:
一年一年风霜遮盖了笑颜
你寂寞的心有谁还能够体会
是不是春花秋月无情
春去秋来你的爱已无声
把爱全给了我把世界给了我
从此不知你心中苦与乐
是的,母亲以我们的苦乐为苦乐,而没有自己的苦乐。今夜,初听《懂你》,我又想起母亲了。那个午后,母亲在轮椅上悄悄地回归天家了。她的灵魂摆脱了轮椅的桎梏,得到永生。
去年情人节当晚,我在梦里身在台东老家,母亲正在准备晚膳,在厨房和饭厅忙进忙出的,我怔怔地,眼睛随着她的身影转动,总觉得她似乎有哪里不一样。好半天后,惊呼:“妈!你不需要轮椅了吗?”此话一出,梦境忽焉消失,我醒了过来。唉,一个令人惆怅的不完整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