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泡面


当今的小学生,透彻理解“嗷嗷待哺”一词的,在少数。这不光是因为学童本身的词汇扑满有待填充,社会所能提供的人生酸苦环境也相对欠缺。富裕的社会,不见“路有冻死骨”的生活画面,表相祥和,小确幸指数居高。由于小学没历史课,不知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唐朝贞观、开元荣景,当然就不认识那个眼见老百姓吃草根树皮,却问随从干吗他们不吃肉糜的晋惠帝了。当下社会,即便有嗷嗷待哺的情节潜伏在栉比鳞次、外表看不出贫富的鸽子笼里,也未必有缘跻身媒体版面,让人们磨练磨练钝拙的同情心。


社会环境变了,说不上是好是坏,也许是有好有坏。丢失一些东西虽然会付出代价,但是精神层面的事物抽象得无法尺度斗量,无感无觉也就无所谓了。都不到“四十而不惑”的年纪,上地铁就忙着找座位,一坐下就赖瘫,老弱在跟前死活不站起来。这些不识“博爱”一词的族类,多数心感钝化,悟性慧根低下。


要深刻认识一个词汇,翻字典是远远不够的,那只能应付考试,解答不了人生课题。上世纪60年代我们念小学,常常期盼老师带点道具到教室里来,增加课堂乐趣。科学老师带的多是仪器,史地老师准是带挂图,华文老师有时带来报纸,介绍里头的新闻,讲完把报纸传阅,让同学有机会翻一翻。1961年河水山大火,烧掉了2000多座木屋,让上万人没了家。老师讲了几天,让我们明白失去家园的惨,深化“无家可归”的体会。说完“故事”,老师发动捐款,让大家一起感动,成就了一次机会教育。


那年头本地新闻的高频率常用词,于我就是“嗷嗷待哺”了。黑白印刷的报纸,三不五时便有一张醒目的照片,一家大小,一群五六七八不等的孩子穿着黑色孝服,臂膀上扣着一方“孝布”,表情落寞。照片旁的文字说明,少不了嗷嗷待哺一词。那年头的贫困户多,子女也多,家里的经济支柱一出状况,或意外身亡,或绝症夺命,或自杀而死,一家数口断炊绝粮,报纸的良心便闪亮登场。简单的报道,便催醒人心,报纸也有了几分慈善机构的味道,代读者收下善款,普度了一众陷入困境的家庭。


小五那年,某日报上那张印着“嗷嗷待哺”照片的小主人翁,正是我们班上的同学。老师张开报纸道出他家的苦情,希望大家解囊。隔天便有同学带来扑满,更多人每天省下五分一毛零用钱,交给班长登记,累积数日,也有十几块钱,那心情一直好到今天。这是我们曾经有过的生活教育工程,而今走远了。时下人生课程里最缺的内容,是心感教育。心感教育的前提,是先得有心肝,一如悠悠几千年的中医所言,肝是要养的。


笔心


心感教育的前提,是先得有心肝,一如悠悠几千年的中医所言,肝是要养的。 ——周维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