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假名)是重生的。她的第一个人生,比电影更像电影。
18岁那年,患病的母亲从住家跳下,第一个发现母亲尸体的是她。
八年后,处于事业巅峰的小敏步上母亲的后尘。不同的是,她在异乡选好地点,甚至计算好绳子的承受力……她因此少了一个肾脏。
昏迷六个星期后醒来的小敏,看到伤痕,却记不起疼痛。借助亲友和宗教,她逐渐找到重新站起来的力量,甚至创立公司,把全副心思投入事业,公司后来还被外国集团收购。
如今,从死亡边缘回来已近七年,打拼事业之余,她也开始在教会和公共教育活动上分享自己的故事,只希望听众能够体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
她说,苦难未必是坏事,有些事是快乐人生所无法学到的。

半年多前第一次和小敏(33岁)见面。
当时我在心理卫生学院任职,正筹办一场预防自杀的公共教育讲座;新加坡援人协会(Samaritans of Singapore)已答应派出代表,主办方希望再找一名愿意分享自杀经历的年轻人来参与。
问题是,这个敏感课题不易触碰,肯在数十人面前现身畅谈自杀经历并接受提问的人寥寥无几。后来同事建议我联络小敏,并简单叙述她的故事:母亲在她青年时期跳楼自尽,她非但没有自暴自弃,反而拼出学业和事业;26岁时却在躁郁症(bipolar disorder)影响下自杀,康复后继续拼搏,创办了数码营销公司,业务蒸蒸日上。
仅用三言两语就能交代的故事,其实足足有十多年的光阴。
曾负责照料小敏的同事坦言,几年没联络,而且小敏工作忙碌,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帮忙。意想不到的是,小敏看了邀请电邮就爽快答应,唯一条件是不能把她的照片和姓名放在活动海报上,以免影响她的工作。此外,她不会在讲座上透露姓名和公司名字。
我们约在她办公室附近一家有温暖居家风格的西餐馆。担心问起小敏的母亲还有她本身的自杀经历会让她情绪激动,所以多带了数包纸巾,还想着要不要找个比较隐秘的座位。
没想到,小敏由始至终从容不迫,以轻松的语调叙述伤痛,偶尔甚至自我调侃,脸上一直挂着让人舒服的笑容。无论话题多敏感,她也不会刻意压低声量。
我们坐在入口附近靠窗的座位,窗外烈日当空,照进来的光线少了灼伤感,只觉得空间更明亮。明明是沉重的话题,怎么聊起来如此自然?
她说:“聊起这些往事,其实感觉不像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比较像是一个只有我才最熟悉的故事。”

自以为很正常的童年
故事得从头说起。
小敏的童年记忆中,母亲白天都在房内睡觉。父亲是营业经理,工作忙碌,所以下班前都由小敏和两个姐姐下楼打包饭菜。三人也负责在母亲的饭菜里“下药”;患有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的母亲不愿接受治疗,所以药得偷偷下。到了晚上,母亲会在房内自言自语,小敏、姐姐与父亲各自关上房门,有时还会播放音乐,企图掩盖母亲的声音。
小敏说:“除了给她吃饭和吃药,我们几乎跟她没有交流,在家里各做各的事,我们也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些什么,更不知道她需要什么。因为没有其他同龄的朋友,我一直以为这种生活很正常,一直到上了小学才发现,原来同学们的家庭生活如此不同。”
小敏的大姐比她大八岁,二姐比她大一岁,三人从小没有补习,不像同学一样有钢琴课或芭蕾舞蹈课,一家人也从来没出国旅游。小敏强调,父亲是个尽责的爸爸,他只是不知道孩子和患病的妻子需要什么,所以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照顾妻子和女儿,专注于大家的衣食住行。遗憾的是,他和妻子的家人关系不佳,亲戚之间甚少往来,所以孩子和亲戚也不熟。
小敏说:“我们不知道拥抱,也不知道一家人一起开怀大笑的感觉。”
学校里,小敏独来独往,唯一的朋友是正好坐在附近的女同学。小敏成绩不错,被编入最好的班级,同学不但成绩优秀,而且很多住洋房,上学有名车接送。有感于自己的不同以及同学的异样眼光,小敏说她自然成了“rebel”(叛逆者)。
她说:“我认为自己不需要补习也不用出国度假,我不用家人帮忙,我就是要靠自己考取好成绩。”
天资聪颖,加上用功读书,小六会考顺利得偿所愿。领取成绩单那天,她到处打听同班同学会报读哪一所中学;最后决定报读岛国东部一所特选中学,唯一原因是班上没有其他人报读。
她不希望再和他们同班,她要重新开始。
中学只念三个月
新学校新环境新同学,但小敏发现自己比小学时候更难适应。
她说:“我感觉同学都很‘elitist’(精英主义),又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我认为自己已经够成熟了,而且有能力独立,所以决定以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退学。”
小敏的两个姐姐也在中学时退学,父亲拿她们没办法。小敏强调:决定退学不是因为不喜欢学习,而是不喜欢教育制度。
她说:“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是自卑感作祟,但我一直都隐藏得很好。因为要看起来坚强,所以从不让人看出我其实也有质疑自己的时候。”
为了证明自己独立学习一样可以成功,她每年都去书店购买该学年的课本,自己进修,并以私人考生的身份报考N水准和O水准会考的英文、数学和科学考试,结果都考到A。
她自嘲:“我虽然yaya(自视高),但至少有点自知之明,所以只报读三个科目。或许这样反而容易集中精神念书。”
一向喜欢运动的小敏也开始在加冷的溜冰场学溜冰和冰上曲棍球,并认识了志同道合的朋友。那是她第一次有无所不谈的朋友,也是第一次觉得有人了解自己。
或许幸好有这些朋友,让她熬过亲耳听到母亲坠楼,然后亲眼看到母亲尸体那份震惊。
冲出浴室已失去母亲
那年,她才18岁。
她在冲凉房内听到椅子被拖拉的声音,接着是窗户被打开,头才洗到一半的她顿时愣住……
然后,传出一声巨响,她不理会洗发水还没有冲干净,就冲出去,往下看,母亲一动也不动地躺在一楼。
那年,母亲45岁。
小敏叫醒二姐,两人一起下楼。二姐放声大哭,她却感觉情感和身体都麻木了。所以,一直到母亲的葬礼,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母逝后:离家半工读攀事业高峰
母亲去世后,她和家人渐行渐远。为了抛开过去,她决定离家,重新开始。
小敏选择半工半读赚取生活费,她一边尝试不同工作如健身教练和理发助理,一边在新加坡市场学院修读营销学位。
2004年,20岁的小敏开始在本地一家媒体公司从事数码媒体的营销业务。由于工作需要,她经常到亚洲各地公干,每个月呆在本地的时间只有一星期左右。小敏有想法,有主见,而且充满干劲,四年后就凭出色的工作表现加入一家国际媒体公司。她常有机会出席时尚界和娱乐圈的活动,在五光十色的世界里,她攀上了事业巅峰。

当时的客户之一爱丽丝(假名,45岁,现为瑜伽老师)现在成了她的好友。爱丽丝形容小敏是她见过最聪明的young lady(小女生),第一次在会议上碰面就对她留下深刻印象。
爱丽丝在电话访问中说:“她没受过正规教育,却非常聪明能干,而且目标明确,知道自己要追求什么。只要是她想达到的目标,她一定会达到。”
现在回想起来,小敏说自己应该是化悲愤为力量:“我把所有焦虑投入事业,追求完美也追求荣华富贵。但渐渐地,财富和事业也开始失去意义。”
加入公司一年多,她已囤积20多天年假必须清掉。小敏上网登录新航“常客飞行计划”,发现自己的飞行里数足够她换取世界任何一个地方的双程机票。她选择意大利,因为没去过欧洲,而且出发和回国日期正好合适。
她说:“意大利让我大开眼界,我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很大,而且有很多种生活方式。我开始思索自己的生活,并决定离开新加坡,到英国伦敦生活。”
做事一向具逻辑性的小敏没有立刻辞职。她卖掉车子,然后继续工作三个月左右,因为那三个月的薪水正好足够她在欧洲生活半年到九个月左右。选择伦敦,则是因为没有语言障碍,而且好友有亲戚住在伦敦,她可暂时借宿。

伦敦:恋爱创业与失恋自杀
到了伦敦,小敏积极参与当地艺文活动,结交的朋友自然包括许多艺术家,她也开始和一个摄影师兼音乐人谈恋爱。男友和她的许多朋友一样患有抑郁症,小敏本身也开始陷入情绪低潮。
小敏说:“世界的样子由你自己决定,而我看到的是相当黑暗的世界。我每天都感觉自己无法开心起来,但我也因此明白男友的悲伤。我们不用多说话就明白彼此的感受。虽然以前交过男友,但这是我第一次真的恋爱。我感觉终于找到了解我的人。”
积蓄很快用完,为了继续在伦敦生活,小敏决定创业。她回到新加坡设立时装公司,以本地为据点,向东南亚的消费者推销欧洲的小众潮牌(cult label)。公司业务顺利发展,她经常来回本地和欧洲各国打理生意,也经常参与时尚派对,与设计师和模特儿一起吃喝玩乐。
就在她意气风发的时候,男友忽然一通电话,让她重重摔了一跤。
当时她身在新加坡,男友毫无预兆地从伦敦打电话和她分手。原因是他的抑郁症没有好转,他认为自己当时不适合恋爱,希望有更多私人空间。
小敏异常冷静,两周后就飞到伦敦收拾行李,准备搬离两人同居的公寓。
她回忆起当时的心情:“我逃离了新加坡,根本不可能一个人回去。我感觉没有地方可去,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但我必须看起来坚强,所以没和男友多说。”
她把装满名牌衣物的行李箱留在环保中心,只带了一个背包就到机场去,买了下一班离开伦敦的机票。
目的地是德国柏林。目的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到了柏林,她买了绳索和明信片,准备给朋友写下最后的留言。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身在柏林,前男友因为联络不上她而开始焦急,频频打电话给她。等她终于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准备自杀之前。
小敏说:“我在电话里哭了出来,前男友知道我一定有不对劲,半天内就飞来柏林把我接回伦敦,然后带我见了心理治疗师。心理治疗师说我患有边缘型性格障碍(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简称BPD),但我没有英国健保户头,根本不可能支付昂贵的治疗费,所以前男友安排我回新接受治疗。”
治疗半途再次出走
在本地,小敏见了私人心理治疗师,那一次就花了她三百多元,而她认为毫无帮助,所以没再回去。
知道她要在柏林自杀的人不多,其中之一是她的前同事兼好友亚琳(假名,39岁,出版业高级经理)。亚琳一直把小敏当成妹妹看待,所以知道她企图自杀,第一个反应是斥责她太傻了,并提醒她别再尝试第二次。
亚琳回忆当时说过的话:“我告诉小敏失恋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再过一段时日,她一定不会那么难受。”
亚琳尽力安抚小敏,小敏也告诉她自己没事了。
亚琳说:“她从来都不喜欢让别人担心她……我以为她回到新加坡了,时间一定可以治疗她的伤痛。我没想过她会再次尝试自杀。”
其实,小敏已经开始萌生出走的念头。
小敏说:“我只想离开这里,让头脑更清醒……我不想再这么煎熬。”
小敏决定飞去英国的滨海小镇布莱顿,因为她和前男友曾在那里度过快乐的时光。她不但没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计划,还约了亚琳在出发当天一起看电影。
亚琳说:“她忽然传了电邮给我说要离开,我问她原因、去哪里,还有什么时候回来,但她再没回应,我过了几周都联络不上她。我不知道她家人的电话,所以也没法联络他们。我很担心,但我没想到她会尝试结束生命。”

面海阳台的秋风
到了布莱顿,小敏入住一家面海的旅馆,并特别要求高楼客房。她算出绳索可承受的重量,谨慎选择上吊的位置,只求万一绳索断裂,至少可以直坠到一楼,同样能够结束生命。
她记得那天是万圣节(10月31日)。那一夜,她独坐客房阳台喝酒,整晚没睡,穿着大衣吹了一夜秋风。
她在当时的博客写道:“我虽然紧张,但这一切即将过去。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我讨厌自己,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26年的生命似乎不长,但我已经不需要再经历什么了。”
日出时分,她爬上阳台栏杆上吊自杀。没想到绳索竟然断裂,她从六楼坠下。
再次醒来,已是六个星期后。
看到疤痕 记不起疼痛
小敏醒在布莱顿的医院。医生说已经去除了她的一个肾脏。所幸的是,很多皮外伤在小敏昏迷的三个月里已经复原,体重锐减15公斤的她只看到疤痕,却不记得任何疼痛。
她说:“自杀后捡回生命,其实可能觉得非常丢脸,因为全世界都知道你放弃了。你可能觉得自己好像连皮肤都被剥去,一切都难以处理。你可能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休克状态,一想到自己差点做了什么就觉得发麻。”
在父亲的安排下,小敏乘坐医疗专机回到新加坡,并先后入住邱德拔医院和心理卫生学院。她坦言:其实根本不想回到新加坡。
她说:“我当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浪费那么多钱安排我坐医疗专机,为什么不让我留在英国,由当地医院照顾?我为了离开这里而煞费苦心,结果又回到我不想逗留的地方。”
抵新后,小敏从医院打电话给好友亚琳,但没告诉她自己尝试自杀。亚琳马上赶到医院,但没有马上走进病房。她在病房外看到小敏的侧脸,当时就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当护士告诉她小敏尝试自杀,亚琳忍不住开始哭泣。
她说:“当下的情绪非常复杂,我气她做出这样的事,也因为差一点失去朋友而伤心,同时又担心她现在是否没事,接下来能否复原。”
亚琳努力平复情绪,然后走到小敏病床边。一看到暴瘦的小敏,而且疲惫的脸上满是伤痕,牙齿也没了,亚琳的眼眶又开始湿了。
亚琳说:“她看起来好累。我知道她已不是我之前认识的小敏。或许是镇定剂的作用,她有点语无伦次,讲话的速度也很慢,所幸她还认得我。我不想累坏她,所以没多问,只是让她知道自己很高兴她回来了。”
救赎:从宗教找到平静从工作找到自我
小敏透露:心理卫生学院的精神科医生诊断出她患有躁郁症。她住院两周,之后就回到父亲的家。此外,她在亚琳的劝说下开始上课,学习认识天主教。
小敏说:“亚琳是天主教徒,而我一直是无神论者,但天主教的课程让我的情绪更安稳,并学习从不一样的角度看待事情。我开始明白并非所有事情都要有答案。我非常尊敬的神父告诉我:有些事情现在无法理解,或许只是时机未到,所以不必强求。”
和小敏前后见了五次她才谈及宗教,她坦言自己虽然经过洗礼成为天主教徒,但她认为自己更像不可知论者(agnostic);她不否认神的存在,只是认为人类不能知道或确认其存在。
她说:“对我而言,宗教的作用是培养价值观,让我学习成为更好的人,也让我找到平静。”
小敏康复期间,心理卫生学院资深个案经理郑莎拉安(Sarah Ann Tay)亲自上门做过家访,她记得小敏当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过去,也珍惜重生的机会和家人的支持。
郑莎拉安说:“她努力不被挫折击败,并找到打造未来的力量。这绝非易事,但她却有足够的韧性和毅力,再大的困难也阻挡不了她。身为精神健康护理专人,我受到非常大的鼓舞。”
重新冲刺事业
康复过程中除了有宗教和亲友的支持,小敏也在工作上找到振作的力量。
回到新加坡一年后,小敏创办了数码营销公司,并把全副精力投入事业,努力扩展业务。公司甚至被外国集团收购,而小敏继续留在公司掌舵。
她引述美国畅销书作者Kristin Hannah在“The Nightingale”一书中的名言:“在战争中,我们发现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在恋爱中,我们发现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两种认知,我都在现在的公司找到了。”
生活有了规律和目标,小敏也认识到自己的价值和生命的意义。
请好友亚琳谈谈小敏的转变。亚琳说:“她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真正得到生理、精神和心理上的康复。现在,她的情绪比从前稳定,她对自己的情绪也有比较深的认识,知道什么时候必须退一步反思。过去的她非常理想化,现在则会开始有比较实际的考量,角度比以前更全面。以前试过劝导她,她可能听过就算,然后径自做想做的事,现在的她却比较会接受其他人的意见。”
接受过去 分享故事
目前单身的小敏除了忙于工作,也定时练习瑜伽和抽空旅行纾解身心。她喜欢品茶和收集茶叶,为了购买心仪的抹茶,甚至试过专程飞去日本。此外,她几年前开始收集黑胶唱片,现在已有近60张,其中包括她最喜欢的英国乐队Portishead和美国庞克教母Patti Smith。


小敏也忙着进修。她正在网上修读哥伦比亚大学的商业分析(Business Analytics)微硕士(MicroMasters)文凭,其中一个科目是她深感兴趣的社会心理学。
小敏说:“这个课程让我更明白人的行为,我开始了解在环境影响下,每个人都可能做好事,也可能做出坏事……想起童年我们怎么对待母亲,我其实非常愧疚。”

至于与家人的关系,小敏其实已经看淡。她和父亲及大姐都已疏远,只有二姐会偶尔联络。她坦言离家独居更适合自己,她不希望再触碰过去的伤痛。不过,如果要她和陌生人分享故事,她却非常愿意。
小敏解释:“如果我的故事可以帮人,何乐不为?苦难不一定是坏事。受过苦才能体会人生和学到单凭快乐无法学到的事,所有苦痛都可以打造一条道路,让我们的生命更有意义,也更全面。”
从容面对观众
在神父的建议下,小敏在教会活动上与两百多人分享自己的故事。她也接受心理卫生学院的邀请参与防范自杀的公共教育讲座,在五十多个年轻人面前叙述自己的童年和自杀过程。讲座上,她和受访时一样从容,每次有观众发问就耐心回答,偶尔还掺杂一些幽默回应。
出席同个讲座的援人协会执行董事黄丽娟说:“小敏愿意挺身而出分享故事,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在本地,自杀这个课题依然相当敏感,正在考虑自杀的人或许担心别人会认为自己软弱无能,所以无法和其他人诉苦,有些人则可能不知道可以到哪里寻求帮助。小敏的分享能让其他同样在面对困难的人了解求助的重要。”
为了鼓励患有精神病的年轻人,小敏也在心理卫生学院的一场分享会上与精神分裂患者分享自己的创业故事,并提供求职贴士。
小敏说:“我现在比从前更忙碌,但我做的都是有意义的事,我不再想要逃避了。”

自杀者其实不想死 怎么伸出援手?
尝试自杀,是因为真的想结束生命吗?
小敏认为:自杀其实是自己感觉无能为力时,试图夺回主控权的一种方法;自杀者或许觉得,自杀是自己唯一选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想结束生命。
她说:“这是关于自杀最大的误解。其实,自杀者并非真的想死。”
因此,如果你怀疑身边人可能有自杀念头,不妨直接问:“你是否在考虑自杀?”援人协会(简称SOS)执行董事黄丽娟说:“主动提起自杀非但不会增加对方自杀的概率,反而能让他抒发情绪,放心分享。”
为了提高公众意识,SOS每年在9月10日世界预防自杀日(World Suicide Prevention Day)都会举办活动,鼓励公众以简单一句“你好吗?”(How are you?)关心身边的人。
黄丽娟说:“在本地,自杀依旧是敏感课题,所以教育活动必须让公众觉得讨论自杀没什么奇怪。一句‘你好吗?’可以提醒我们每天关心身边人,这是预防自杀的第一步。”
预防自杀的第二步,是主动了解怎么为自己或身边人求助。黄丽娟建议如下:
·如果有自杀念头,请立刻告诉你信任的人,向他们诉苦,或直接联络SOS或其他专业心理健康组织求助。
·如果知道身边人有自杀念头,请以温和的口吻表示关心,并让对方知道可以上哪里求助。记得不要说出批判性的字眼,或批评对方。
·如果对方不愿或无法主动求助,请征求对方同意,把他的联络资料以电邮或热线方式传给SOS,让SOS联络对方。
【采访侧记】
挣扎许久才决定问小敏是否愿意受访。
之前是因为心理卫生学院的工作才认识她,当时邀她参与的分享会只有数十名观众;现在以记者身份要求她在媒体上分享故事,一方面怕故事见报后会导致原本就有自杀念头的人动手结束生命,另一方面也担心要小敏频频重述往事,是否会影响她的情绪。
但小敏依旧爽快答应,唯一要求依旧是匿名。
她说:“或许有朝一日,我会有勇气露脸受访,但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不想影响工作和身边人。”
所以摄影要特别小心,不能拍出任何会暴露身份的特征。摄影同事国雄建议去圣淘沙,而且是最少人的丹戎海滩(Tanjong Beach)。小敏牺牲工作日午餐时段赶搭德士赴约,并携带瑜伽衣服和瑜伽垫,方便拍摄两组照片。
中午阳光刺眼,大家都热出一身汗。小敏百分百配合,尽管这篇报道对她而言一点宣传效益都没有,而且还有曝光的危险。小敏一边拍照一边和我们闲聊,她说自己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都会来丹戎海滩练瑜伽,在户外练瑜伽,眼前有漂亮的浪花,让她感觉舒服自在。
从七年前对着布莱顿的海浪,到现在对着圣淘沙这一片海;潮落之后一定有潮起,我们真的相信。
免费求助方法:
SOS免费求助热线:1800 221 4444(24小时开放)
SOS求助电邮服务:pat@sos.org.sg(回复时间为两个工作日)
心理卫生学院心理健康服务热线(Mental Health Helpline):6389-2222(24小时开放)
★在高危情况下,请马上打995电召救护车,或偕同企图自杀者到医院急诊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