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最近开了一家专营新马港书籍的独立书店——季风带书店。书店创办人之一,是新加坡草根书室董事之一的林韦地。
林韦地认为,季风带书店可作为长期耕耘的据点,配合台湾其他书店的通路,推广新马书籍。
台北大安区六张犁捷运站附近,最近开了一家专营新马港书籍的独立书店——季风带书店。
10月22日试营运,10月27日迎来第一场对谈会,邀得新加坡诗人陈志锐与旅台马来西亚诗人木焱同台,一阵新马风悄悄在台北闹市吹拂。
书店其中一位创办人,是新加坡草根书室董事之一林韦地。
新马华文书出口台湾
林韦地这几年在新马耕耘出版和书店业有目共睹。
他出生于马来西亚槟城,童年在台北度过,中学重返马来西亚,后来又赴英国学医,如今在新加坡工作生活。林韦地是行动派,尤其在文化事业上。四年前,林韦地与林仁余、林永心接手英培安的草根书室,售书之余也积极举办活动,将新草根书室打造为文化空间,虽然经营困难,但已成本地文化地标。

两年前,林韦地有感马来西亚华文文学缺乏评论,出资创刊并主编《季风带》文学季刊,以实际行动回应,第一期邀得张景云、张锦忠、黄锦树、陈大为、王德威知名作家学者供稿。去年《南洋商报》取消文艺版《南洋文艺》,林韦地马上扩大《季风带》版面,接受文艺创作,从评论杂志转型综合文学杂志。随后林韦地卸下主编任务,请《南洋文艺》原编辑张永修掌舵。出版方面,林韦地也投资马来西亚大将出版社、三三出版社,去年更在台湾开设季风带公司,将新马华文书籍出口到台湾。
两地书籍与作者交流
这次在台北开设实体书店,可说是跨出更大一步。
实体书店是林韦地与伙伴总结季风带文化在台湾经营近一年之后的结果。他们认为,实体书店提供读者与书相遇的可能,是新马书籍走出同温层的最佳方式。此外,书店可作为长期耕耘的据点,配合台湾其他书店的通路,继续推广新马书籍。
目前出货最多的平台是台湾三民书店及其网店,此外季风带文化也将新马书籍批发到联经书店,以及青鸟、阅乐、永乐座、浮光、纪州庵、左转有书等独立书店,提高新马书籍在台湾的能见度。

林韦地说:“做文化事业,心态上有几个重要的原则,就是长期耕耘,长期投入,保持乐观,经营上在巿场和理念之间维持一个平衡。如同五年前的草根。会在台湾开始这家公司和书店也是一连串的机遇巧合,刚好遇到合适的伙伴,也有资金。团队很重要,有好团队就有信心。所有的计划都是同时进行互为影响的,比方以后一直都有新加坡的书和作者到台湾去,也有台湾的书和作者到新加坡来,所以也没有比较多重心放在哪边的问题,重点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交流,把更多的好书和作者推出去。”
目前季风带书店主要以文学、历史、人文书籍为主,同时也向台湾读者介绍新加坡出版的英文书籍。
面对台湾庞大、专业的出版业生态,新马出版品要如何突破,林韦地认为只要有好内容好设计,自然会有读者,不过目前碰到的最大难题在于简体字书籍在台湾似乎比较难销。
构筑完整东南亚图像
店长/执行长陈官廷是季风带书店另一合伙人。
陈官廷说,台湾虽已有不少出版社长期关注东南亚,但当地却没有以东南亚为主题的出版社或书店。书店向台湾其他中小企业看齐,“灵活、没有太多人事成本的包袱是我们的优势,加上这几年台湾开始意识到东南亚的重要性,这使得聚焦定位于东南亚文学、知识的我们有市场的契机。”
今年8月季风带文化邀请一位马来西亚新生代作者在台北、台中、高雄办了五场讲座,除了周末场,读者反应不佳。对此陈官廷说,巡回式讲座会让团队耗了能量却难以形成气势,团队反思发现,设立据点,集中传达东南亚资讯,是更有效率的方法。此外,台湾书店书架多以文类分类,新马书籍很容易被淹没,因此设立书店能提高能见度。
至于简繁体字的问题,陈官廷认为,强调东南亚主题后,台湾读者就不会以为这些书籍来自中国大陆,因为一些台湾读者相当抗拒简体书籍。
陈官廷希望季风带书店可以为读者构筑一个更完整的东南亚图像,他说:“书店就像一座灯塔,指引所有本来关注这个议题的人,还可以让曾经到过书店的人知道,想到东南亚,就会想到季风带。”
团队给自己三年时间,希望三年内书店业绩可与成本持平。
新台交流书籍明年出版
10月底,本地诗人陈志锐到台北参与第一届“全球留台杰出校友奖”颁奖礼,接受奖章之外,也回母校台湾师范大学演讲,并受邀到新开张的季风带书店与诗人木焱对谈。
陈志锐在专栏中回顾对谈会:“座谈会的人不多,所以主持人陈官廷可以请在‘座’的读者都一起‘谈’。结果有从新加坡南大来念书的交换生,有从小在新加坡成长受教育的台湾人,有曾经的香港和马来西亚的侨生,有马来西亚的写作人,当然也有地地道道的台北人。从大家的谈话中,我们或明显或委婉地听到:身份和认同,始终在简体字和繁体字之间,侨生和外籍生之间,台湾腔和马来调之间,英语和华语与方言之间,现实和理想之间,摆荡着。是呀,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我们都始终寻找着心灵的位置和坐标,不同的仅是我们用书写,他们用阅读。”
陈志锐说,林韦地等有心人在台北开设独立书店,推荐新马书籍,展现他们的理想和坚持。他也深受对方的热血所感染,希望自己也能为书店做一些什么,有机会在课堂上或讲台上,无论新加坡还是中国大陆,都会讲起季风带的故事。
“我觉得新马华文文学,不能让,大家付出很多,一定要讲好这个故事。”
陈志锐认为台湾对新加坡影响很多,1949年以后中国书籍流通不易,新加坡读者开始阅读大量台湾出版品,此后也有许多人留学台湾。新台关系密切,本地作家如柯思仁、蔡深江的作品,就常出现台北。可是多年来,只见台湾作家受邀到新加坡,却很少新加坡作家前往台湾。交流应当是双向的,有必要通过座谈或著书的方式,为台湾读者揭示这有趣的文化交流史。陈志锐透露,季风带已邀他编著一本关于新台交流的书,希望明年底可以在台湾出版。
台政府可伸出友谊之手
对比马华文学,新华文学在台湾更少为人知。马华作家如黄锦树、陈大为、钟怡雯等人在台耕耘多年,获得诸多文学奖项,在文学史上写下灿烂一页。虽然也有新华作家在台湾发表和出版作品,如通过唐山书店出版小说的英培安,或秀威出版的怀鹰、张国强作品,还有《卫生纸》诗刊曾专辑推介的诗人郭诗玲,但在台湾的影响力始终不如马华作者。
陈志锐说:“马华文学算是成功,新加坡条件比较少,但不做就不会成功。新华文学也许在中港台文学的光环下很难被看见,不过哪怕只是火柴的光,也许有天会燎原。”
台湾淡江大学中文系助理教授杨宗翰非常关注东南亚华文文学。他曾参与策划与推动台湾财团法人国家文化艺术基金会与《文讯》杂志社的“小说引力:华文国际互联平台”计划。该计划选出“2001-2015年华文长篇小说20部”,入选的新加坡作家有英培安与谢裕民,马来西亚则有黎紫书与李忆莙。
对于季风带书店的前景,杨宗翰认为必须保守看待,要短期看见成效比较困难,虽然一方面很期待,但另一方面不得不从台湾的现实考量,毕竟台湾的其他独立书店生存也不容易。
杨宗翰认为,季风带书店为台湾同业带来新概念和启发,突出新马书籍是其优势。此外,台湾政府推动“新南向”政策,书店开张也适逢其时。
不过,杨宗翰批评台湾的策略往往只是输出,季风带书店的出现,为台湾提供一个反向思考的机会。
“季风带勇敢,值得敬佩,他们提供完整的新马文学文化的产品线,意义重大,政府应该主动补助。台湾独立书店,都有文化部的经费,我想政府应该伸出友谊之手。台湾新南向,其实反过来,应该更主动,交流是双向的,不能只是对外输出。”
此外,杨宗翰不认为简繁体或横排直排是读者的障碍,只要用心推介,读者不会抗拒。
杨宗翰说,台湾拥有全华文世界最自由的环境,各种出版品在市场机制下都可以自由贩售。在他看来,台湾读者最熟悉的新加坡作家当属英培安,不过英培安很少到台湾宣传,新一代读者对英培安也是越来越陌生。不过季风带书店能够成为据点,他建议书店未来必须积极进攻,除了举办常规活动,更应该串联台湾的独立书店、各大学,往外拓展,采取合纵连横的策略,保守就会被市场吃掉。他相信台湾开书店比新加坡容易,毕竟成本比较小,他以香港诗人陆颖鱼为例,陆颖瑜嫁到台湾,开了书店“诗生活”,只卖诗集,仍然坚持至今。
此外,杨宗翰认为独立书店要成功,店长的眼光至关紧要,店长的选书就等同于书店。
明年台北诗歌节和季风带合作
台湾诗人鸿鸿曾多次到新加坡演讲、举办写作工作坊,他主编《卫生纸》时也不时采用新加坡诗人作品。对他来说,新马诗人在台湾受到瞩目,往往不是因为他们的外来者身份,而纯粹是因为作品。
“1990年代黄广青的出现,由于他的现代主义意识加上精练的中文;郭诗玲在2010年代,则是和台湾的新世代诗人的直白语言和现实意识声气相通。陈大为虽然以南洋书写为主要题材,但他令人惊艳之处还是在他语言的锤炼。换言之,我认为是由于他们和台湾读者的视野相重叠,而非那些异质的部分。”
鸿鸿承认,台湾的中文创作及研究方面,主要参照坐标仍然中国大陆兼及香港。不过近年台湾的“南向”意识逐渐觉醒,希望能促成日后更多交流。
对于季风带书店,鸿鸿认为实体书店即文化据点,可以推动特定的阅读主题,台湾的例子有女书店、晶晶书库(同志书店)、灿烂时光书店(东南亚主题)。
鸿鸿说:“明年台北诗歌节已打算和季风带合作,希望他们能撑久一点。”
(季风带书店地址:安居街34巷9号)

